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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天子李元吉

木易金豆著

其他类型连载中

一觉醒来已到武德元年末; 九州烽烟,群雄乱起; 北边刘武周即将出兵; 突厥人也在虎视眈眈; 身后还有一个会砍他脑袋的李二; 李元吉感觉压力很大。

主角:更新:2024-03-04 11:2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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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的其他类型小说《大唐天子李元吉》,由网络作家“木易金豆”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一觉醒来已到武德元年末; 九州烽烟,群雄乱起; 北边刘武周即将出兵; 突厥人也在虎视眈眈; 身后还有一个会砍他脑袋的李二; 李元吉感觉压力很大。

《大唐天子李元吉》精彩片段

头痛欲裂,口也干的厉害,李元吉挣扎着起了身。

屋外早已经是漆黑一片,万籁寂静,除了偶有几声犬吠,便再难听到声响,怕已是过了二更天。

屋内火盆燃的正旺盛,离床榻不远一个是一张低案,案前跪坐着个身穿白色袄群的少女打着瞌睡,小巧的头颅有节奏的点着,烛光映在她脸上,肤色白皙,修长的睫毛下是挺翘的鼻子,容貌颇为精致。

起了身,李元吉轻手轻脚的往桌前走去,想要倒些水来解渴,却不想还是惊醒了少女。

“大王怎自己下床了!”

见少女惊呼之下,急忙上前,将李元吉搀扶住,面上满是忐忑之意。

李元吉干裂的嘴角浮出一丝歉意的笑,“无妨,我只是躺久了,下来走动走动,时候不早了,冬香你且回房歇息去吧。”

闻言,冬香愣了片刻,大王性情乖戾张扬,前些日子被砸了脑袋,一干侍女均不敢前来伺候,生怕不小心触犯了怒意未退的大王,落了个尸首两处,纷纷借故躲避,寻不到借口的冬香只得硬着头皮前来,却不想大王醒来后怎跟换了个人似的,虽说她自幼便在齐王身旁听候差遣,可从未听过这种和言善语。

待回过神,冬香忙摇头,“大王身体尚未痊愈,身旁哪能少了个听候使唤的人?”

“也罢”,李元吉跪坐在低案前,“先与我送一壶热水来吧。”

冬香倒也麻利,很快便送来了一壶茶水,不仅如此,还带来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与几样小菜与糕点,“先前日落时分见大王沉睡不醒,冬香不敢打扰,便让后厨留了点清淡吃食,以便大王醒来充充饥。”

喝了杯茶水,嗓子舒服了,腹中饥饿感便涌了出来,李元吉接过碗筷,很快便吃了个干净。

退去了要留下伺候的冬香,李元吉坐在烛火下,一言不发,直到了鸡鸣破晓,才苦笑着道了句既来之则安之。

冬日里的寒凉即便是红日高挂也抵消不去,寒风之下,本受伤未愈的李元吉便不再出门,这倒是让整个齐王府的下人面面相觑,搞不懂这个平日里来去如风一刻也不歇着的大王到底怎么了?

又是几天,外面大雪飞扬,李元吉头上的伤终于好了,正在书房里发着呆,却听得外面有人在唤他,“舅父……”

不一会,书房的门被人打开,寒风与一道身影同时出现在李元吉身前,来人穿着黑色皮袄,一边抖着身上的雪,一边自顾自的说着,“舅父,你受伤后,我便被家父禁足在府,好不容易今个儿趁他带人剿匪才得了机会出来,见你无恙,我这心就放下了。”

来人是窦孝慈,窦诞与襄阳公主之子,虽然年岁与李元吉相仿,却是李元吉的外甥,所以在齐王府进出无阻。

窦孝慈自顾自的坐了下来,伸手在炭盆上烤了烤,“大雪纷飞,这猎是打不了了,日头过得索然无味,不过我倒是给舅父带了个消遣的物儿。”

说这话,窦孝慈把脸凑上前,脸上堆满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色。

不待李元吉开口,窦孝慈就朝着外面低喝了一声“把人带进来!”

声音落下,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卫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娘子提了进来。

小娘子鹅蛋脸柳叶眉,是个美人胚子,但此刻嘴里塞了个布团,咿咿呀呀的说不出话来,一张脸也涨得红通通的。

“那天我就派了人去抓这小娘们,可是我被禁足了,这事也就耽搁了,今个儿便送来交由舅父发落!”

李元吉看着眼中充满惊吓的小娘子,与窦孝慈挥了挥手,“平台,我稍后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且先回府去。”

窦孝慈嘿嘿一笑,“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再来!”

再踏出书房时,窦孝慈转首看了两眼那小娘子,压低了声音又是道“舅父身体刚愈,切不能太过操劳……”

打发走了窦孝慈,李元吉看着那个缩在墙角女孩儿,不由苦笑了一番,本想自己上前与她松了绑,不过见她瑟瑟发抖的模样,还是唤了冬香来做这事,并吩咐下人取十贯钱。

“小娘子,前些日子是小王孟浪了,不过你也让我脑袋开了花,就此两清了吧,出门在外不易,这些钱你且留着做盘缠。”

听的这话,莫说小娘子,连冬香都愣住了,大王可是出了名的眦睚必报,进来之前她还想着怎么替这小娘子说些话,却不想大王直接就放人走了。

良久,低低的抽泣在书房里响起,让李元吉有些不知所措,“小娘子,你这又是何故?”

“小女杨珪媚谢过大王开恩”,衣袖擦了擦泪珠,少女弯腰做了个礼,“珪媚本想着来投靠叔父,却不想叔父一家被匪人所害,如今不知去往何处,所以才黯然落泪。”

时值年末,户户囤粮辞旧迎新,坐吃山空的贼匪只能下山劫掠,前些日子是听宇文歆说并州有几股山贼作乱,只是当时他自己只顾着玩乐,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如今听得贼匪让人家破人亡,不由得心生愧疚,“既然如此,小娘子不妨暂住齐王府,待日后有了去处再做打算。”

杨珪媚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才好,虽说眼前的齐王与那日判若两人,但万一是做的面上文章,那留在齐王府岂不是羊入虎口,可离了这里,外面兵荒马乱,却又不知前往何处。

见杨珪媚低头不语,李元吉不由得笑了,“小娘子莫要担心,吾让人送你去城西的宅院,那里算的上幽静,不会遭人打扰。”

听了这话,杨珪媚放下了悬着的心,施礼道谢。

送走了杨珪媚,李元吉有些坐不住了,虽说父兄已经入住长安,但仍是天下大乱,九州之内群雄并起,称王者无数。以前的他是十恶不赦的混蛋,但如今已物是人非,又岂能再活成个千年的笑话?

脑子里闪过一个人来,李元吉拔腿就往外走,令人准备车马。

他李元吉十六岁担任留守太原大本营的要职,李渊自然会安排两个得力的帮手,一个是窦诞,自己是他小舅子,加上宝贝儿子窦孝慈总是跟着一起胡作非为,所以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另一人则是宇文歆,先前没少往长安递送弹劾的书信。

但李元吉要去找的不是宇文歆,而是宇文家大郎,宇文思纯。

听得李元吉要出门的安排,齐王府顿时忙碌了起来,冬香麻利的取来了遮寒大氅,其余之人张弓备箭,牵马提狗,好一番热火朝天。

惊得李元吉目瞪口呆。

“冬香你让人备上马车,其他一切免了。”

照着以往惯例张罗出行的侍从们满脸惊愕,一阵忙活下来脑门都出了细细汗珠,但他们都忘了去擦拭,将府中备着多年不用的牛车拉了出来,里里外外的收拾干净,套上一匹矮壮结实的黑马,这才请齐王登马车。

直到李元吉坐上马车,才窃窃私语。

齐王,怎的和过往不一样了。

马车里,一只炭盆燃烧的正旺,冬香坐在一侧,略有拘谨。

在冬香的记忆里,齐王出门很少用车,一向是骑马呼啸而来,又是呼啸而去,无所顾忌,视整个并州为平地。

“冬香,这雪下了有几日了,你说,什么时候才会停?”

透过绒皮帘子看着车外的李元吉突然问了一句,冬香听了有些不解,但还是小心的接话道,“岁末天寒,风雪总是少不了得,大王可觉得有寒意了,冬香马上再添些碳块。”

李元吉摆了摆手,靠在锦缎垫背上,低低的叹了口气,“岁末确实天寒,也不知道并州之内有多少百姓正饥寒交迫……”

这话入耳,冬香大为诧异,只觉得自己出了幻听,但此刻李元吉已经闭目养神不再言语,冬香只能低首盯着炭盆,做着随时添碳的准备。

到了并州府衙,李元吉下了车,与门口的兵丁点首示意,也不管那些兵丁错愕的模样,大步走了进去。

府衙内寒凉之意与屋外无异,火盆中木炭早已燃烧殆尽,李元吉环扫了一圈,见宇文思纯正埋头在高高的文案中,聚精会神的看着并州各地呈上来的文书,遂轻咳一声道,“宇文大郎,你怎么不点个火盆,冻坏了身子可怎番是好?”

宇文思纯抬起头,见李元吉正在跺着靴子上的雪,心里诧异,大王从不来州府衙门,怎么今日突然来了,忙起身行礼,“见过大王。”

李元吉摆了摆手,示意宇文思纯免礼,并嘱咐身后跟来的冬香吩咐道,“去将炭盆点上,顺道取壶热水来。”

坐下身,李元吉看了看已经批复的一堆公文,“为正兄,元吉生性顽劣,并州事务令你操劳了。”

这时,宇文思纯总算发现自李元吉进屋他就觉得有些怪异的地方了,前两日听闻这个终日里仗着身世瞎胡闹的大王变了,他还私下里以为不过是受了伤的缘由,眼下看来,好似真的不一样了。

虽有惊奇,但是宇文思纯仍是面无表情,“下臣本职之事。”

见宇文思纯言语间与他保持着距离,李元吉不由苦笑,两人品性不同,以往自然没有多少交情。

接过冬香递来的热水,李元吉抿了一口,径直说明了来意,“为正兄,我此次来有件事想要问一问。”

“还请大王明示。”

“大雪绵绵数日,又逢盗匪猖獗,我想知道并州境内里可有灾民流离失所?”

心里又是一愣,但是宇文思纯却是正色道,“并州十三县的确有百姓受灾,而情况最为甚者是文水县,其县百姓一受大雪之苦,二受山上匪寇之患,家破人亡者十之一二。”

说罢,宇文思纯长叹一口气,“好在窦将军已经领军前往剿匪,只盼百姓能得有安稳年岁。”

李元吉一双眉头紧皱,有灾有匪,民生多艰,长久以往,民必生变,而大唐精锐已被带入长安,若是有其他人打并州城的主意,怕是会引起里应外合!

一边想着,李元吉一边脱口而出的道,“怎么不开仓赈粮?”

李元吉见宇文思纯不说话的盯着自己,心里顿时明了,怕是宇文思纯已经提过,只是被以前的自己给抛在了脑后。

一时间,屋内变得有些沉默,好一会,李元吉笑着起身,“宇文大郎,你带我去瞧瞧吧。”

并州是大唐的粮仓,储存的粮食很大程度上是提供给前方,用于行军打仗的粮草,所以之前李元吉才断然拒绝了宇文思纯的提议。

可如今的李元吉知晓百姓不安则并州难安,并州难安则大唐不安,怎能置之不理?只是他不清楚灾情到了何种地步,该如何开仓放粮,李元吉得亲眼所见方能决断。

宇文思纯跟着出了府衙,见外面停着一辆马车,不见以前呜呜泱泱的侍卫,心里更加惊奇,但脚下却不作停留的跟着上了马车。

“冬香,与车夫道一声去文水县。”

宇文思纯正要落座,忙不迭的起了身,“文水县离这里五十多里地,如今大雪使得道路难行,大王若是体察民情,下官引路去城南,那里也有民间疾苦。”

“既然文水县灾情最重,小王岂能不亲自走一遭”,李元吉摇了摇头,旋即又是笑着道,“莫不是宇文大郎怕那些盗匪而不敢随行?”

宇文思纯顿了顿,莞尔一笑,“大王执意如此,思纯岂敢不从?”

车外驾车人一甩马鞭,马车晃晃悠悠的朝着城外走去,车内李元吉与宇文思纯一路说着话,而冬香则是乖巧的坐在一侧,时不时的帮着二人添些热水。

车毂辚辚,宇文思纯心境已几度惊叹,他着实想不到有朝一日能与李元吉开怀畅谈,更为重要的是这之前声名狼藉的大王有些话语犹如石破惊天,令他耳目一新的同时,却有大为赞服。

好比这次雪灾,李元吉除了想到赈灾救急之外,更是连开春后民众无种下田之事都考虑了,提出官府贷民以钱,俟麦粟熟输之官,利为为一分,既能阻绝了地绅借机吞并百姓田地,又能为官府增加收入。

宇文思纯想了想,“若是民携款而去,到了大唐之外,如何是好?”

毕竟眼下时局不稳,大唐并未一统天下。

“为正兄所说确有可能,这个可以让以村为保,自然能大为解决此患。”

宇文思纯点了点头,各村农户大抵是旧相识,沾亲带故的比比皆是,互相为保,不实是个好办法,内心赞同之时,宇文思纯耳边又传来了李元吉的话语,“只是此法推行,州府上下怕是有人要贪墨银钱,到时候得设立督办队,我亲自挂阵,找两个不知死活的杀鸡儆猴,应该可以让其他怀有非分之想的人不敢伸手。”

李元吉似乎说的兴起,好一会才发现宇文思纯已未开口,不免讪讪一笑,“为正兄,我这信口开河之言让你见笑了。”

宇文思纯正声而道,“大王之言令思纯大开眼界,此计若是施行得到,可谓是利国利民之策,大王年纪轻轻能有这等见识,思纯心中极为敬服,大王日后之功必不可限量。”

“为正兄自谦了,我所说不过是抛砖引玉,若要有成效还得依仗为正兄”,李元吉大笑几声,“我为大唐皇子不求日后之功,不过我倒是很好奇眼下世人如何说我?”

宇文思纯脸色极为古怪,好久才轻声道了句,“大王当真愿意听?”

端着茶盏的李元吉点了点头,“但说无妨。”

下一刻,李元吉差点将口中茶水给喷了出来,因为他听到宇文思纯给了他一个简短有力的回复。

并州太岁。

马车里,一阵的急促咳嗽之后,李元吉终于平复了下来,继续与宇文思纯说着闲话,二人心照不宣的将刚才之事揭过不提。

日落时分,风雪更胜,因道路泥泞,马车前进的速度慢了几分,好在冬香心细,从齐王府出发时备了些糕点,也免去了三人饥肠辘辘。

过了酉时,李元吉一行终于到了城文水县城,因轻装简行,所以并未引起县衙注意,省去了大小官吏迎逢,倒也得了个行动自如。

进了县城,李元吉的心就猛然一惊,因为这等寒风时刻,大街上时不时可以看到衣衫单薄而又拖家带口的百姓,没了栖身之所,只能在街边铺子屋檐下寻着个遮雪的地方,可夜风刺骨,这些人无不是瑟瑟发抖。

更有少不更事的稚子哇哇大哭,只因饥寒交迫。

一旁宇文思纯虽然从公文中知晓水文县受灾,却不想情况如此严重,亦是一言不发,不过嘴唇紧紧抿着,显然内心颇为震撼。

在县城里转了一圈,沉默不语的李元吉终于开了口,“去府衙!”

马车调转,可刚行了半里,就听得前方声响大作,李元吉掀开车帘望去,只见前方火光一片,人影重重。

宇文思纯则是惊呼了一声,“不好,民变!”

说了这句,宇文思纯忙向前探身,与车夫喊道,“调转马头,速速离去!”

民怒难以抑制,必定会生出血光之灾,若是让他们知晓掌管并州的齐王来了,指不定会有亡命之徒做出以下犯上的事情,那他宇文思纯满门抄斩都不够相抵。

哪只李元吉立马喝住要调转方向的车夫,起身出了车厢,负手立在车辕之上,朗声大喊道,“大唐并州都督齐王李元吉在此,若有冤屈,可随车来!”

“大唐并州都督齐王李元吉在此,若有冤屈,可随车来!”

……

声音洪亮,很快穿过宽广的街道,传入四周无家可归的百姓耳中,纷纷起身,犹豫片刻,无不是眼中生成希望,大步跟在马车之后。

待到前方人群之处时,马车之后已经跟了百余人,而前方本是嘈杂的人群也听到了这声音,惊愕之余,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见此景,宇文思纯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看着前方那道瘦弱的身形,眼中已满是敬意。

李元吉跳下马车,来到人群中央,这才见到一队兵卒手中明晃晃的长枪,长枪斜指的一边是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冻得面色通红,手里拿着菜刀、锄头甚至还有不知从哪捡来的半块砖头。

兵卒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队正率先跪下行礼,“小人董永见过大王!”

“这是发生了何事!”

感受到李元吉如刀的目光,董永头皮有些发麻,但是当差多年,早已经是兵痞一个,忙开口应道,“小人白日里从剿匪前线换下,正在营中修整,接到明府的差遣,说匪寇进城,也刚到此处,对详情不甚了了。”

听了一推干净的话,李元吉冷哼了声,不待他开口,身后百姓就忍不住的齐齐出声,“大王,天寒地冻小民众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已是走投无路,而城中黄家米坊却趁机抬高米家,一斗米已涨至两百钱,我等本就微薄银钱,哪里还能有活路,王保长为让大家不被饿死,抢了黄家的米,被县衙缉拿,说是明日午时问斩,我等心念王保长的救民之恩,所以才有今日被逼之举,还请大王为我等做主!”

“请大王为做主!”

百姓齐声跪下,寒风吹过,破败的衣衫随风而物,更有甚者衣衫以破,可以看见衣衫下瘦弱的身躯只剩下皮包的骨头。

“好啊,一斗米二百文,真是个好价钱!”

李元吉狠狠的念了句,随即与董永道,“吾令你三件事,其一捉拿那黄家米坊的东家就地格杀;其二将县令潘玉成押来见我;其三放了先前所抓的百姓!”

倒完这些,李元吉又是补了一句,“米坊的东西谁敢染指半分,你提头来见!”

正欲领命而去的董永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只觉得大王的目光比这寒风更刺他后背,当即应声领命。

正在跪拜的百姓听得这话,皆是面露喜色,纷纷叩首,“谢过大王!”

不远处,宇文思纯目光炯炯,李元吉片刻之间杀伐果断,完全出乎他意料,顷刻之间,就将一场民变给消灭殆尽,如今世人皆知大唐秦王气势不逊色与太子,却忘记了这个不显山露水的齐王。

思索之时,宇文思纯见李元吉朝他望来,忙快步迎了过去,“大王可有吩咐?”

“为正兄,你且辛劳一番,将城中流离失所百姓安置妥善,并接手黄家米坊,以供百姓果腹,必要时开文水县的粮仓,一切以百姓为重!”

想了想,李元吉继续道,“将城中棉服棉被悉数收购,账记在齐王府上,如有不够,加急派人送信至周边各县运送御寒之物,一切事宜正兄全权负责,务必尽快解去文水县的燃眉之急。”

宇文思纯竟是俯身行礼,“下臣必定不负大王所托!”

人群中再度沸腾,很多人喜极而泣,口中念叨着“大王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更有甚者一遍遍的磕着头来表示难以言语的感恩之情。

看着满怀希望的人群跟着宇文思纯走了,李元吉回到马车上松了口气,要将这些流民安顿妥当是件繁琐的事情,但他相信的宇文思纯的能力。

“大王,是否要寻个地方歇息?”

冬香递来一倍热水,满目发光的望向李元吉,她从未经历这种场面,先前还是担惊受怕掌心冒汗,却不想大王手到擒拿,更是为穷苦百姓伸张正义,怎能不令她心生敬仰之意。

李元吉喝了口茶水,沉思了片刻道,“不用,今夜我就在马车里。”

只要马车在,只要李元吉在马车里,那就表示朝廷在百姓视野可见之处,堂堂齐王都不曾入驻宅院,与民同受寒苦,民心自然会大定。

夜色浓稠,寒风如刀,大雪如鹅毛。

李元吉正在车中闭目养神,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色里尤为突出。

不多时,车外传来了董永的声音,“大王,潘玉成已畏罪潜逃,小人办事不力,请大王责罚!”

掀开车帘,见地上跪着的董永等人,李元吉如刀锋的双眉朝着两侧斜飞,眼中满是怒意,“怎么回事!”

“属下领命兵分两路,一路去了黄家米坊,一路去了县衙,可到了县衙却发现早已经的人去楼空!”

“好一个潘玉成,竟然脚底抹油溜走了”,李元吉冷笑了两声,“给我全城搜捕,务必抓到此獠!”

见李元吉未怪罪,董永松了口气,领命带人离去继续搜捕。

东方微亮之时,大雪终于停了。

在马车里烤了一夜碳火,李元吉只觉得有些胸闷气短,恰好此时一脸疲惫的宇文思纯回来,他便下了车。

二人信步走着,雪后寒意未消,迎面吹来,好似针扎刀割,李元吉顿时清醒了,随口问道,“为正兄,百姓可安置好了?”

宇文思纯点了点头,“回大王,昨夜聚拢的灾民有六百余人,分别安置在营房和衙门。按照大王吩咐,城里购入的棉被基本够用,只是不断有灾民闻讯而来,棉服已经大为紧缺,我已经派人去周边祁县、榆次县等地调取。”

李元吉思索片刻,“府衙的库房可去瞧了?”

宇文思纯明白李元吉所指,寒冬时节,大唐府衙库房里少不了棉服等军需之物,但他却不曾发现一件,直到此时,宇文思纯都难解心中气愤,“潘玉成敛财贪墨,库房早已经空无一物!”

“这罪该万死的畜生!”

李元吉怒骂了一句,“文水县匪寇横行,百姓流离失所,多因此贼所致,城中米坊坐地起价,怕也是与他暗中勾结!”

李元吉愤恨的说着,好一会儿才平息了下来,“为正兄,米粮情况如何?”

“黄家米坊查出大米六百余石,暂能保灾民不受饥饿之苦。”

李元吉缓缓的踱着步子,“百姓先有春耕,才能有夏收,这期间需要多少米粮?”

宇文思纯沉吟片刻,“粟谷三四月里播种,七八月才能成熟,而此次灾民恐有数千人,这期间吃用以及耕种所需的米粮恐怕不下两千余石。”

“两千石”,李元吉眼睛盯着天际一抹要冲出重重云层的霞光,缓缓的开了口,“为正兄,文水县粮仓你来调度,就按照昨日你我商量那番,将粮贷于百姓,利钱半分,朝廷那边我会上书,若有责罚,我一人承担。”

“大王为民如此,圣人于情于理,断不会怪罪于大王。”

有宇文思纯此言,李元吉心中大为安定,毕竟所用的是前方大军的粮草,他自己上书言明其中缘由远不如宇文歆递开口来的有效果,眼下之事全权交由宇文思纯处理,宇文歆的奏折必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街边市坊已有铺子开门营生,一缕缕饭食的香味扑鼻而来,李元吉顿时觉得饥饿袭来,正欲走向不远处的汤食铺子,却听的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隐约间,夹着喊杀声。

李元吉不敢多想,拉着不明所以的宇文思纯上了马车,令车夫往营地赶去。

马车内,宇文思纯脸色大变,此刻他也明白匪寇杀进城来了。

赶车人知晓事态危急,所以驾车也不再像昨日那般轻手轻脚,不停的甩着皮鞭,飞速的朝文水县城北侧的营房而去。

李元吉只觉得整个人都要颠的散了架,终于耳边到车夫的大喊声,“匪寇进城,尔等速来护驾!”

随即马车猛的停了下来,李元吉眼疾手快,一手抓住身旁扶手,一手将要甩飞出去的宇文思纯给拉住。

冬香则是脸都被吓白了,缩在一角,双手死死抓住车厢。

有了这动静,营房里立马冲出了一队人马,却是昨夜忙了一宿刚回营的董永带着麾下二十多人。

等董永看到狼狈而来的李元吉时,也看到了后面声势汹汹的匪寇,不由得面色大变。

李元吉下了马车,从一个兵卒手中取过弓箭,拉弦搭箭,一连放出三箭。

箭过之下,必有一匪寇应声落马。

“尔等为官兵,岂能因为匪寇人多而丢了士气!”

有了刚才的三箭齐发,加之这一声低喝,那些兵卒纷纷握紧手中的兵器,“我等听候大王差遣!”

也正是李元吉连射三箭,匪寇有了忌惮,停在了相距二十多丈之外。

“潘贼,你好大胆子,竟然与匪寇勾结来谋害大王!”

董永一声怒吼,李元吉也看清了为首之人,正是他找了一宿的潘玉成。

潘玉成被众匪簇拥在前,听得董永这话,不禁仰天大笑,“你这狗鼠辈知道甚,乱世正是建功立业之时,本想以文水县的粮草钱财为某招兵买马,却不想被窦诞老儿举兵而来坏了我的好事,好在今日李四你孤身前来,某拿你项尚人头到河东做个投名状!”

李元吉默不作声,又是弯弓搭箭,不过对方已经有了防备,这次箭矢被对方挥刀击飞,斜插在了泥雪之间。

如此,李元吉索性扔掉了手中的弓箭,摘了身后的大氅,取过兵卒手中的长矛,右臂半抬,指着前方潘玉成等人,与左右喝到,“随我取贼寇首级!”。

说罢,李元吉飞奔向前,一人直直的冲向百余人的贼寇。

齐王应用如此,身后的董永等人血性当即被点燃,怒吼一声杀,举起兵器随着李元吉一道冲了过去。

见到这等气势,潘玉成有些傻眼了,等他回过神时,李元吉的长枪已到了面门,若不是身旁身边的手下挥来一刀挡住这攻势,潘玉成已成抢下亡魂。

李元吉一枪不中,还要继续击杀潘玉成,哪知后者翻身弃马躲进了匪寇之中,便失了迅速取他性命的机会。

董永这二十多个兵丁虽然势如破竹,但毕竟匪寇白余人,很快就陷入包围圈。

“杀李家小儿者赏银百两!”

潘玉成这声音让匪寇士气大振,皆是双眼发光的盯着李元吉,想着白花花的赏银,本与董永等人厮杀的匪寇纷纷调首转向李元吉。

局势顿时变得危急,兵卒虽然看着匪寇涌向了李元吉,但他们已经自顾不暇,难以上前半步。

一枪逼退身前的独眼壮汉,李元吉就听得后面风声猎猎,不敢多想,忙身子斜过一侧,这才躲过了粗如碗口的狼牙棒。

稳住身形后,李元吉看了眼躲在后方的潘玉成,双眉一拧,眼下局势越来越不利,敌众我寡,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也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呼喊声,“带把的就跟我上,杀了这些强盗以报屠戮我村百姓的血海深仇!”

李元吉扭头望去,身后营房里冲出一群人来,正是昨夜安置在此处的流民,他们手里拿着营房里的刀枪,齐齐的冲了过来。

领头之人身形矮壮,手持一把长刀,杀到李元吉身前,“大王,俺哥说让大王等上片刻,他这就助大王剿杀了这帮匪寇!”

看着来人刀起刀落,如入无人之境,李元吉不免暗惊,想不到流民中还有这等英勇之士,当即哈哈一笑,“那吾就等他一等!”

加入的百姓都被匪寇害的家破人亡,人人都想着为家人报仇,哪怕丢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而匪寇虽然杀戮无数,但都是为了求财,遇到这些不要命的人,早已经吓掉了半截气势,阵型当即乱了开来,竟是出现了各自逃窜的架势。

“杀,报仇雪恨便在今日!”

匪寇的身后,炸雷的声音响起,一群人冲了过来,为首者手持长枪,如同猛兽出笼,瞬间将匪寇杀的哭喊声四起。

败局已现,潘玉成脸色惨白,只想着赶紧逃离此处,可正当他转身逃命时,一只箭矢飞来,直直的扎入了潘玉成的胸口。

“不过一群无胆鼠寇尔!”

李元吉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弓箭交还给身旁的兵卒,潘玉成已死,匪寇军心大散,有董永以及这些百姓在,剿杀他们易如反掌。

晨光万丈,红日跃然而出,扫退了冬日里的层层雾霭。

很快,匪寇死伤大半,剩余之人也全然没了抵抗的念头,纷纷丢下手中兵器投降。

惊魂未定的宇文思纯急忙走到李元吉身旁,“大王,你可安好?”

李元吉笑着回道,“有惊无险,倒是多亏了这些义士相助。”

说话间,先前的矮壮汉子领着一个身材高大之人走了过来,两人虽然身形一高一低,但都是宽额浓眉,样貌有几分相似。

“小民拜见大王。”

见这二人先前的勇猛,李元吉忙让他们不必多礼,询问之后才知晓两人为兄弟,个高为王林,个矮唤王石,而这王林正是李元吉昨夜让放出的王保长,种种因果,倒也是机缘万分。

交谈之后,李元吉知道了这王氏兄弟学过几年拳脚棍棒,也曾读书识字,后来家道中落,经雪灾与匪寇的双重打击下,成了食不果腹的流民。

“吾瞧你二人身手过人,可愿随我身旁做事?”

闻言,王氏兄弟大喜,连忙拜谢,“得大王赏识,小民三生有幸,岂有不从焉?”

李元吉点了点头,转过头与宇文思纯道,“为正兄,今日参与剿匪的百姓和兵卒一律赏银十两!”

至于擒获的匪寇,李元吉令董永将他们压到城外,全部砍了脑袋。

交代董永派人给窦诞报信后,李元吉便到了马车上,昨夜本就不曾休息,又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此刻他只觉得有些乏累,靠在车上,很快就睡着了。

李元吉不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后就见一张脸凑在跟前,国字脸,两撇八字须,眼睛里满是笑意,“元吉,你怎的跑来了文水,还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可是苦了为兄我吃了一肚子风雪,连个毛都没捞着。”

揉了揉脖颈,李元吉没好气的说,“窦将军你领兵剿匪却让他们进了文水县城,还差点让大唐齐王丢了性命,你说这事怎么办?”

窦诞老脸一红,忙开口道,“元吉,你我自家人,岂能说这种生分的话。”

“也成”,李元吉生出手掌,“匪寇的老巢已经被你端了吧,我要五成!”

脸上抽搐着,窦诞满是痛心疾首,“元吉,你变了,从前的你一向视钱财为粪土,怎的变成这般模样了。”

“六成!”

窦诞愣了一下,随即一跺脚,“好,不过朝廷那边的奏折?”

李元吉伸了个懒腰笑道,“窦将军运筹帷幄,将匪寇赶入城中,与我合而击之!”

窦诞闻言哈哈大笑,全然没有刚才悲痛的样子,“全依元吉之言。”

吃了个安生的午膳,李元吉便起身回并州城,宇文思纯被他留了下来,虽说匪寇已除,但剩下的灾民安置以及米粮赊借都是很为繁琐,也唯有宇文思纯有这个能力将事情给办妥。

马车里,窦诞半躺在在一侧,身体随着马车摇晃而摆动,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说道,“元吉,这米粮赊借待粟谷成熟而还,确实是个好主意,只是不宜广而行之。”

李元吉点了点头,窦诞虽说面上有些纨绔子弟的习气,不过眼光与能力还是有的,否则怎能娶了自家二姐去。

民间借贷多为乡绅为之,身后常有大家大族,而此法又是从这些人口中夺食,李唐根基不稳,需要这些势力的支持,否则在这群雄并起之时,很有可能今日还在麾下的城池明日就倒戈投到了别人怀抱。

“光大兄,非常之时,非常之法,否则来年并州大乱,并州一乱,必定朝野动荡,那些本就虎视眈眈之辈可就要露出獠牙了。”

窦诞面露惊讶之色,随即朗声大笑,“元吉见识如此深远,怪不得圣人安心将这龙起之地交予你手中。”

两人一路说着闲话到了并州城,回了齐王府,李元吉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直到日落时分才出了书房,将一封密信交给侍从,命他连夜送至长安。

三天后,太极殿,唐朝开国之君李渊大笑着将手中的信纸放了下来,在他身前的裴寂有些不明所以。

“玄真,你猜元吉给朕送了什么来?”

裴寂暗自沉思了片刻,这两日并州未有消息传来,而齐王李元吉年幼且顽劣,自然做不出功勋之事,虽想不出个所以然,但是裴寂却仍是笑着迎奉道,“皇上龙颜大悦,想来齐王是送来了好消息。”

“他给朕来了一封请罪书!”

李渊素来恩宠裴寂,径直将信递给了裴寂,裴寂快速的扫了一眼,心中不觉满是愕然。

这的确是一封请罪书,齐王李元吉给自己列三条罪责,一是匪寇未能及时扫荡,使得百姓受流离失所之苦;二是私自开文水县的粮仓,将米粮赊借于百姓;三是身为并州都督未能造福一方。

三条失职之罪。

此时裴寂只觉齐王是身边有高人在指点,不过即便如此,一个整日胡作非为的人做出这些举动,也足以令他刮目相看了。

裴寂清了清嗓子,“齐王年幼却能知错而改,实乃幸事一件。”

李渊笑不作声,又拿出两封奏折,一封是窦诞的,里面写了他与李元吉合力剿杀匪寇一百余人的捷报。另一封也是宇文歆的,奏折中写了李元吉在文水县的种种所为,并附上宇文思纯与他的书信。

看完这些,裴寂当即明白了李渊大喜为何,忙恭声贺道,“齐王勇猛过人,又宅心仁厚,有齐王坐镇晋阳,可保我大唐龙地昌盛。”

李渊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四郎这次有大功反而不言,确实是长大了,他信中说想要在并州多办些书院以使百姓明礼明德,朕深以为同,玄真你觉得如何?”

“圣人有云学而知礼,臣深以为然,齐王所举可彰显我大唐重礼之名,或许能引四方名士来投。”

“好!”李渊收在案上拍过,“来人,传朕旨意,齐王剿匪有功,赏绢帛一千匹,另将宫中经卷取出十车,一并送至并州!”

齐王府,李元吉看着从长安来的十几辆马车,对于前方装着绢帛的车辆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走向后面那满是经卷的马车。

摸着很多是孤本的经卷,李元吉心中大喜,好一会才回过神,赏了那送旨而来的小黄门。

回到府里,李元吉心里正盘算着书院的事情,窦孝慈快步如风一般的走了进来,“舅父,听说你在收集古经,我给你运了一车来,你可得收好,这里面有不少是家父的珍藏。”

李元吉笑着回道,“还是平台你心里想着舅父”

“那是自然”,窦孝慈坐在一旁,“只是舅父你打猎骑马的事也不做了,让我等一众人群龙无首,整日里无所事事百无聊赖。”

李元吉笑而不语,以前他在并州城兴风作浪,身后跟着一群世家子弟,无不以他马首是瞻,如此即便捅了天大的娄子,也有他来扛着,如今自己变了性情,那帮仍不安分的世家子弟没了主心骨,心里即便是蠢蠢欲动,却又多了几分顾忌。

过了片刻,李元吉吩咐窦孝慈道,“平台,你替我传话与那些老实的家伙,以前之事既往不咎,日后再为非作歹可就得以朝廷法律处置。”

见李元吉不似说的玩笑话,窦孝慈忙应了下来,“舅父放心,那帮泼皮听了这些,必定会夹起尾巴做人。”

两人又是说了会话,冬香进来与李元吉拿来了皮绒对襟的厚袄。

窦孝慈见状开口道,“舅父是要出门去?”

“闲来无事,去城里转转。”

听了这话,窦孝慈忙站了起来,“我也一道随行。 ”

坐在马车里,窦孝慈看着街边正在清理泥雪的一群人,脸冻得通红却干劲十足,他们本是吃不上饭的人,自从李元吉招了来扫街清雪,虽然天寒地冻,但至少能吃得饱饭了。

街道干净了,出行方便,城里的百姓自然也是乐得瞧见。

“舅父这所谓的以工代赈之举倒是个好计策,一举多得,我可听说百姓都拍手叫好”,窦孝慈摇头晃脑的说着。

李元吉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就别说风凉话了,我这齐王府都快揭不开锅了。”

李元吉虽然是齐王,但银钱都是朝廷拨付,偌大的齐王府需要日常运转,如今还要将这城里几百人安排个生计,若不是从窦诞那边要来了几千两银子,估计他自己也要喝西北风了。

窦孝慈从怀中掏出锦缎荷包,“舅父,今个儿出门也没带多少银钱,这里有十两黄金,等晚点回府,我再与你送些来。”

说着,窦孝慈讪讪一笑,“以前大手大脚惯了,估摸着只能有个七八十两金子。”

接过荷包,李元吉大喜,“平台有心了。”

驾车的王石兄弟轻车熟路的带着李元吉到了城南,这些天来,李元吉只要出门必定会到此处来。

马车挺稳,李元吉知晓到了地方,窦孝慈倒是很少来这穷人聚集地,放眼看去虽然破败不堪,但是也干净整洁,一条泥道上也铺上了碎石。

李元吉二人刚下马车,就有个差役小跑着过来,“小人见过大王,小窦将军!”

窦孝慈本无官职,所以世人习惯以小窦将军称呼。

李元吉点头示意,“今日可还有人来进工坊?”

工坊是李元吉创办的,里面将城里大到城墙修缮,小到路面清扫事均挂了出来,只招收吃不上饭的贫苦大众,进工坊没有工钱,但可以按工作量来累计积分,换取米粮。

“回大王的话,今个尚未有人来。”

闻言,李元吉点了点头,看来城里的难题也差不多解决了,“如此,甚好!”

那差役忙回道,“大王仁厚,实乃我等之福。”

不知不觉,除夕已至,喧闹的气氛充满了晋阳城。

晚膳后,窦孝慈兴冲冲跑来,李元吉横竖无事,便带着他一起去街上凑热闹。

两人步行没多久,耳边传来了吹拉弹奏的声音,好不热闹,很快,就见到一群人由远及近。

人人都带着面具,领头两人带着老翁与老婆婆的面具,一边走着一边唱着,身后跟着一众头戴孩童面具的护僮侲子,当中还混着些戴各种鬼怪面具的人。

见到这驱傩队伍,窦孝慈童心大起的在街边买了个面具,戴上后自顾自的哈哈大笑。

今夜不设宵禁,因而热闹不逊色于白昼,家家户户院里都点着大火堆,庭燎带来冲天火光会透过院墙和大门,把街上照得亮堂不少。

人来人往,不绝于道。

不知是谁家点了第一根爆竹,很快,像是不甘落于人后,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延绵不绝的响起,更是添加了几分佳节喜气。

待过了子时,晋阳城内钟鼓齐鸣,窦孝慈笑着与李元吉行礼,“愿舅父福延新日,庆寿无疆!”

李元吉笑着回了礼,看着在自己面前摊开的手掌,掏了掏怀里,却发现并未带钱财,好在腰间挂着个玉佩,遂解下递了过去,“平台,舅父愿你新岁里诸事顺心,为大唐立不世之功!”

窦孝慈乐滋滋的拿着玉佩,“自当以舅父教诲为己任。”

是夜,晋阳城无眠,爆竹之后,家家庭院挂起了祈福长幡,更添了喜庆,李元吉也受了感染,颇为兴奋,直到丑时才回府,随后草草睡了一会。

起床后,仆人早已经按照节日端来了屠苏酒、五辛盘以及汤中牢丸,

新年首日,李元吉起了个大早,他因镇守并州,所以没有前往长安,但是恭贺的书信已经递了上去了,闲来无事,倒不如去寺院上柱香。

李元吉吃罢,换上新的黑色走金丝线的短袄,刚登上马车,却见不远处有道纤瘦的身形。

“大王,这小娘子来了许久了,也不上门求见,就是这番站着。”王石嗡声到了句。

李元吉认出来是杨珪媚,穿着件绿袄裙,长发束成了随云髻,插着一只挂珠步摇,想来是在寒风中待了久了,小巧精致的脸已是有些发白。

听到声响,杨珪媚转过头来,发髻间的步摇随之晃动的像是一只张开翅膀的蝴蝶,明眸犹如星辰般明亮,三两步的走了过来行礼,“小女见过大王,元正启祚,万物惟新,伏惟大王尊体万福。”

“新岁伊始,可别脏了小娘子这一身衣裳。”见她又要先双膝跪地行礼,李元吉忙拦住了她,随后笑着道,“小娘子,新春佳节,同喜同喜。”

见她有些哆嗦,李元吉忙开口说道,“马车里有炭盆,一同上车暖暖身子。”

杨珪媚迟疑了片刻,谢过之后,在冬香的搀扶下进了马车。

再次见到杨珪媚,李元吉觉得她越发秀丽,只是自己前些日子忙着安顿流民,倒是将她给忘了。

“小娘子今日来可是有事?”

感受到李元吉投来的打量目光,杨珪媚脸色微微泛红,用细弱蚊蝇的声音道,“听闻大王在整理古卷,小女自幼读书,古籍也有所学,或许能尽些绵薄之力。”

闻言,李元吉眉带喜色,之前他招募有学之士消息已经放了出去,但因局势动荡,又加之年末岁底,一时间还没有人前来,如今杨珪媚竟然主动来提及此事,必定是胸有成竹,真是雪中送炭,岂能不欢喜?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小娘子了。”

见李元吉立马点头答应了下来,杨珪媚倒是愣住了,毕竟古籍修注可是大事,历来鲜有女子为之,本来她还想了众多理由来做争取,却不想竟是如此顺利,一双大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大王这是应允了?”

李元吉笑道,“先生如此善举乃是并州读书人的造化,过两日我就派人听候先生调遣。”

杨珪媚比刚才更为惊讶,她本想着能让她参与就已经是幸运之极,但李元吉言下之意是要让自己主持修书一事,忙开口来道,“大王使不得,珪媚一介女流,当不得大王口中先生二字,小女只求能使古籍重见天日,又岂敢掌领此事?”

“你既有这等胸襟,便当得这先生二字,至于对掌修推辞可是怕自己才学不够?”

杨珪媚沉默了片刻,“小女自幼读书不下万卷,过目难忘。”

“善!”李元吉一拍手,“才学岂会因男女之别而使明珠蒙尘,此事就这番定了,一切都拜托先生了。”

街上家家户户门前挂着桃符,孩童儿欢快的跑着,整个晋阳城里爆竹之声仍未停息,此起彼伏。

马车停在佛寺前,已有不少百姓前来上香,李元吉颇为虔诚的上了一炷香,不多时,便有沙弥将主持大和尚给请来了。

主持大和尚见到来人是齐王李元吉,忙引至寺院后方的厢房阁楼,很快送来了一壶茶水和几盘糕点。

李元吉搓了搓手,举起冬香给他倒满的茶盏,看着袅袅白雾,抿了一口,却又是放了下来,“好好的茶,怎么总是会有这些葱、姜味儿。”

冬香掩嘴笑着不语,径直的往楼下走去。

杨珪媚则是有些不解,“饮茶之法早见于魏朝张揖的《埤苍》,沿袭至今已有数百年,一贯如此,大王可是觉得有何不妥?”

“茶香还是留有本来的味道最佳,其他的东西放进去,反而是累赘了,不过天寒地冻,葱姜之物倒是可以驱寒”,李元吉说着伸手给杨珪媚倒了一杯,“今日正元节,先生就不要拘礼了,坐下一道说说话吧。”

杨珪媚正欲开口推辞,却听得耳边一声叹息传来,随即一句‘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再度入耳,只让她心中大为伤感,双目当即泪珠涌出。

盯着远处天际出了神的李元吉听到身旁低泣声,转过头,见杨珪媚低着头,双肩耸动,知晓自己的话儿勾起了她的伤心过往,忙开口劝道,“先生莫要伤心过度坏了身体,待日后天下太平了,吾送你重回故里,或许还能找到亲故。”

杨珪媚平息了片刻,抹去泪花,与李元吉幽幽道,“乱世人命如草芥,小女能苟活下来已是上天眷顾,亲朋怕是再难相逢了。”

李元吉也叹了口气,“乱世之中,百姓尤苦,我虽时常于心不忍,却也无可奈何。”

“大王连日来赈灾救民,又欲设书院使民多智,这已是难得之举,如今城中百姓无不是拍手称好,若是以后大唐一统九州,大王必定能造福更多百姓。”

李元吉咧嘴一笑,“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大唐一统江山已是众望所归,可即便如此,大宝之位……”

说到这里,李元吉心脏猛然跳动起来,那位置为何他不能去坐?上面的两位虽然已经建有战功,但大唐尚未扫荡六合,自然还有大把的机会。

杨珪媚见李元吉默不作声忙轻语道,“大王虽不能取得大位,但日后为镇一方,也是百姓之福。”

二人说话间,冬香提着一手提着开水,一手拿着个茶饼过来,熟练的将茶饼掰开,放进杯盏,随后倒上开水。

杯盏中,茶叶块当即随着滚烫的热水旋转,一些破碎的茶叶几经沉浮后,好似天女散花,散落在水面上。

杨珪媚看的大为好奇,喝上一口后,轻轻咂了咂嘴,“少了葱姜辛辣,虽然寡淡了些,但多了股淡淡的茶香萦绕口舌之间。”

“只可惜这制茶方法不足,否则口感更佳。”

杨珪媚又是喝了一口,“没想到大王深谙饮茶之道。”

不知不觉,寺院的人也多了起来,来来往往,欢声笑语不断。透过窗,李元吉见王林领着宇文思纯来了,当即往楼下而去。

“下官见过大王,愿大王正元长福!”

见到宇文思纯脸色苍白双眼红肿,李元吉不禁叹道,“这些日子,为正兄辛劳了。”

宇文思纯一直到昨日才将文水县的事安排妥当,半夜回到晋阳城,岁也没守,睡了个囫囵觉,想着人人都去齐王府争着露脸,宇文思纯便打算明日再去,却不想李元吉派了王林去唤他。

杨珪媚见李元吉与宇文思纯有话要说便行礼,打算先行离开,李元吉让王林用马车相送,杨珪媚推辞再三只好上了马车。

“大王,怜香惜玉,实属罕见。”

宇文思纯难得说起玩笑话来,李元吉听了大为尴尬,本要着反驳两句来,但想起之前并州太岁的评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只得故作生气的瞥了一眼宇文思纯,随后又自顾自的笑了起来,“陪我走走吧!”

二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不时有人与李元吉道贺请安,李元吉则是一一点头示意。

跟在身后的宇文思纯已不再惊讶了,昨日回来他就听说了李元吉以工代赈解决了穷苦百姓的米粮问题,又是下令要修建阅文馆,种种做法岁与之前相比截然不同,但经历了文水县的事情以后,宇文思纯知晓李元吉带来的惊喜将会远不止这些。

“为正兄,这天下之事,群雄并起,北有刘武周、梁师都,东有王世充、窦建德,南有萧铣、林士弘、沈法兴,大唐能否问鼎九州?”

宇文思纯没想到李元吉会突然这般问他,但这件事他时常琢磨,故不假思索的道,“大唐自会一统天下。”

“哦?”李元吉呵呵一笑,“何以见得?”

“因为大唐已将长安握在了手里,秦地山川险固,秦汉两朝皆凭借它而成就帝王霸业,大唐亦能如此。”

说着,宇文思纯略有所思的盯着李元吉道,“更何况大唐还有一个英勇善战的秦王,破关中败西秦,所向披靡。”

“可是李二锋芒太盛,有些人可就头疼了。”

李元吉的声音很低,但是宇文思纯却听得个真切,压着声音接道,“相争必定难免,如此,倒是大王的好时机。”

李元吉闻言大笑一声,不过今日正元节,街上人人言笑开怀,倒也不让人觉得怪异。

“为正兄,三人之中,吾最为年幼,而且寸功未建,何来的机会?”

“大王此言差矣,大唐立朝不久,东宫那位治民之术不比大王高明,而天下未定,六合内战事未平,大王亦可以立与秦王披肩的不世战功。”

确实,一切还来得及,他李元吉与那两位之间并非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见李元吉不说话,宇文思纯又是继续道,“如今并州民心可用,大王唯一可缺的就是领兵帅才。”

宇文思纯的话,说到了李元吉的内心深处,猛将虽然难得,但是能占据一方的势力麾下都存在几个以一当百的骁勇之辈,但是坐镇中军运筹帷幄的统帅实不多见。

细细想了许久,李元吉脑中突然闪过一人来,“为正兄,你可听说李靖?”

宇文思纯满是疑惑,“大王可是说的是那个要去江都报信,差点被圣人砍了脑袋的李药师?属下与他交集不多,虽听得他有些才能,但却未见到这李药师立下什么功来。”

“不错,正是他,此刻这李药师应该在李二的府内,尚未建功立业,我以官职予他正是雪中送炭,只是不知他是否愿意来我齐王府,直接向圣人开口要人,李药师可会心生厌恶?”

踱着步子,李元吉不待宇文思纯开口,又是道,“不行,还是我走一趟长安,亲自请他来。”

宇文思纯心中颇为惊讶,不知李元吉为何如此看重李靖,但他本就是要劝李元吉去长安周旋些人才回来,于是乎继续道,“大王,这两日我在文水县发现一块怪石,上有‘李唐江山’四个大字,不似人力所为,当属祥瑞,此去长安,大王可一并携带前往。”

李元吉略有所思的望着宇文思纯,继而哈哈一笑,“为正兄有心了。”

武德二年,元正节翌日,李元吉将并州事务委托给窦诞与宇文歆二人,自己则是坐着马车,朝着大唐的都城长安出发。

因心中着急,李元吉这一路并未逗留,但是天寒地冻的时节,到处都是冰天雪地,所以等见到长安城门,已是四日后的晌午。

年幼时虽然在长安生活过,但是随着李渊外放为官,李元吉就很少来到长安,没想到再来时,这长安已经是他李家的长安。

因贵为齐王,所以一路畅行无阻,直到了皇城外,才有守卫的禁军止住了李元吉的去处,行礼之后忙派人去宫里报信。

很快,一个内侍省的内侍小跑了过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忙不迭的与李元吉行礼,“小人高全见过大王。圣人听闻大王前来,特意让小人前来引路。”

“有劳高给使了。”

李元吉这话令高全眼前一亮,着实没想到这李元吉这般谦逊有礼,想起东宫那位以及秦王鲜少待他这般,于是乎高全又是熟络了几分,引着路的同时,与李元吉说着些闲话儿。

到了太极殿,李元吉见到上方正坐的李渊,忙跪下行叩首礼,“臣元吉见过圣人,愿我皇龙体康盛,大唐国祚绵长!”

李渊从龙椅走下,拉起李元吉,“你我父子,我儿怎么如此大礼?”

“孩儿平日里不在父亲身边,难以尽孝,唯有多磕几个头,以补心中不安。”

“元吉,你长大了!”李渊哈哈大笑,随即让人取来了一只锦缎凳子,示意李元吉先坐下,“你这一路赶来,怕是还没用膳,朕让人给你送些吃食来,晚上宫中设宴,让建成与世民二人也来,热闹热闹。”

“谢过父亲!”

李元吉忙谢恩,随后又是道,“孩儿此次未禀父亲擅自离开并州,是有要事当面奏与父亲。”

李渊脸色一变,“这个时节突厥人长袭不便,可是马邑刘武周打我晋阳主意?”

“启禀父亲,臣带来的是一件喜事。”

李渊有些摸不着头脑,“喜事?”

“正是,孩儿前些日子在文水县发现了一块怪石,怪石在云雾缭绕的山涧之间,上有‘李唐江山’四个大字,孩儿已经将怪石带来,正在殿外。”

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李渊满脸大喜,“元吉,你指的是我大唐得了祥瑞?”说罢,不等李元吉回应,李渊忙让人把怪石抬了进来。

不多时,一块五尺高的怪石出现在了大唐权力最高中心的太极殿,怪石表面黑亮,与寻常石头不同,怪石之上,‘李唐江山’几个字鲜红艳丽,极为夺目。

见李渊笑眯眯的模样,李元吉心里不仅又赞了一遍宇文思纯,同时也佩服自己出发前将那几个字给涂抹成了红色的决定。

毕竟这样看起来更喜庆了些。

欢喜之下,李渊本想宣太史令来,可转头一想,太史监的人都被杨广带到了江都,而他自己登基之后满脑子里都是怎么一扫天下,也没顾得上选出个懂得星象之术的太史令。

“元吉,你发现祥瑞,可是立了大功,朕要与你封赏!”

大唐强敌不少,而李元吉带来的这个怪石,总会有人相信它是上天的旨意,至少李渊会相信。宇文思纯明白,所以准备了怪石,李元吉也明白,所以将怪石送到了长安。

“这是天意,孩儿不过是机缘巧合发现了它,而能让上天降下这旨意的正是就救万民与水火的父亲大人。”

又是说了会话,李元吉吃了高全送来的糕点,退到偏殿歇息,直到太阳落山,高全来传李渊的旨意,引他到两仪殿用宴。

到了两仪殿,李元吉便见到殿下左侧桌案前跪坐的李建民与李世民二人。二人对面上首的桌案空着,下首是平阳公主与柴绍夫妇。

“元吉,你来长安怎么也不事先说一声,今夜就留在我那,我们秉烛夜谈,好好聊一聊!”

身为东宫之主的李建成迎了上来,按理来说,他二人是更熟一些,李渊带着李世民守晋阳时,李元吉与李建成留守在河东,接触的时日也比较多。

“见过太子殿下。”

李元吉行了一礼,李建成反倒是有些不悦,拉着李元吉往里走,“都是兄弟手足,何来这般生分。”

坐在大殿上方的李渊抚须而笑,“建成说的不错,今晚是家宴,无须多礼。”

往里又是走了几步,李元吉与双目炯炯有神注视自己的李世民笑着道,“虽不见二哥,但是二哥的捷报却不曾离过小弟的耳朵。”

李世民听完哈哈一笑,高大的身形走上前,给了李元吉一个熊抱,“元吉你在并州做的也不错,前几日父亲还一直称赞于你!”

“好了,好了,瞧你们兄弟三人光顾着说话,都坐下边吃边说话。”李渊满眼带笑说了一句,身旁的宫人忙依次将酒菜送了过来。

宴席之上,李渊与李世民聊着何时才能拿下洛阳的事情,李建成也兴高采烈的参与着,毕竟他是上次东征的统帅,而李元吉则是干脆一言不发,只顾吃饭喝酒。

“圣人,好好的家宴,怎么又说起这些事来了,你看元吉都不说话了。”平阳公主笑着道了一句。

见众人将目光投来,李元吉咧嘴一笑,“父亲大人和两位兄长心挂大唐江山,元吉心里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会有所不悦。洛阳为前朝东都,击败王世充拿下洛阳对大唐意义非凡,何况我大唐英雄辈出,拿下洛阳也只是迟早之事”

说到这里,李元吉顿了顿,“只是今年寒冬苦寒,等开了春突厥那边怕是要有动作,而马邑几郡在刘武周手中,若是联手而来,元吉怕难以招架,进而误了东征大事。”

“元吉说的有道理,虽说朕举兵之时始毕可汗给了承诺,但这突厥胡人唯利是图,背信弃义,出尔反尔惯了,突厥人始终是我大唐身后的一根刺。”李渊面色沉重,随即又是说道,“建成,世民,你二人可有良策?”

李世民亦是眉头紧锁,拿下洛阳城他在心中盘算已久,只是这次西秦薛举父子来袭,坏了他的计划。晋阳起兵,精锐大多已经被带走,留守兵卒也只有四五千人,而突厥人又生性奸诈,来年冻雪退了去,极有可能来犯晋阳。

李建成轻咳了两声,“父亲大人,元吉担忧并不无道理,晋阳是大唐龙兴之地,更是长安门户,虽有窦诞与宇文歆协助元吉,但还应增加防范才是。”

“嗯。”李渊点了点头,望向李元吉,“元吉,若是敌寇来袭,你需要多少兵马能保住晋阳不失?”

要切入必行正题了,李元吉心中一喜,却面不漏色,“大唐正是开疆扩土之时,兵马当用在刀刃上,所以臣不求兵马,只想跟父亲大人求个领兵之人,到时候,即便突厥大军来犯,元吉也必定撑到援军,必保晋阳不落他人之手。”

“想来你心中已有所想之人了。”李建成眼中带笑,“快快说来与父亲大人知晓。”

“回太子殿下,确实如此,只是此人已在二哥帐下。”

李世民一听,心中猛然一紧,自己手下良将是不少,刘弘基、殷开山等,每一个都是他的左膀右臂,少了任何一人,无异于羽翼折损。

可是不答应,若是日后晋阳真出了危机,岂不也有他李世民的责任。

正当李世明左右为难时,又听得李元吉开口道,“二哥不必为难,若是此人不愿随我去晋阳,那便作罢。”

闻言,李世明松了一口气,他对麾下这些人大抵是了解的,应该不会离他而去,遂笑着举杯道,“元吉说笑了,都是大唐的将士,听候父亲大人调遣,我不过是暂时统领他们罢了。”

“元吉竟有古士之风”,李渊大笑了起来,“也好,你们各凭本事,朕便不插手了。”

宴会结束后,李建成要拉着李元吉去东宫长谈,但心中藏着事的李元吉自然千推万辞的给拒绝了。

出了宫门,王林驾着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可探得地方了?”

王林点了点头,“回大王,已知晓。”

王林是个外粗内细的人,这等事自然不会错,李元吉上了车闭目休息,马车则是缓缓在长安城里行走。

过了好一会,李元吉听到车外王林低声道,“大王,到了。”

李元吉下了马车,眼前的宅院不算富贵,但是台阶却清扫的干干净净,门头挂着两口崭新的灯笼,透着红色的光亮。

一旁的王石上前敲了敲门,好一会,才有个睡眼惺忪的家仆冒出个头来。

王石正要自报家门,李元吉却止住了他,“可否劳烦与李将军通报一声,并州李四求见。”

李府家仆刚从被窝里爬起,被冻得哆嗦着,见眼前两个人面色陌生,而李府并州又无亲友,于是很不客气的道,“我家老爷今日饮酒大醉,已经睡下了。”

“如此,可否待李将军醒后通报一声?”

李府家仆鼻子哼了一声,关了门,径直离开了。

王石轻声问道,“大王,要不明日再来?”

李元吉摇了摇头,“能得李药师,即便等一夜又何妨?”

亥时三刻,寒风凛冽。

王石王林兄弟有些不解这李药师究竟是何人,竟然值得大王如此礼待。

半夜,停了的雪又纷飞而下,王林兄弟劝李元吉回马车,李元吉确实咧嘴一笑,这雪来的正是好时候

见李元吉执意如此,王家兄弟心里大为感动,只觉得李元吉乃是良主,更加庆幸能够追随于他。

大雪洋洋洒洒的下了一夜,天亮时分,打着哈欠的李府家仆准备出门扫雪,却见门外立着三个雪人,惊吓之后,顿时记起昨夜来访的事情,不由出声道,“几位郎君可是在这等了一夜?”

李元吉呵呵一笑,“劳烦与李将军通报一声。”

诚心如此,那家仆忙转身通报去了。

屋里,李靖刚从酒意中醒来,昨夜遇到先前同僚,入了唐朝后,均大不如从前,苦闷之下,不免多喝了几杯。

喝了口茶,李靖刚坐下就听的家仆来报门外有人求见,并且在风雪中等了一夜。

闻言,李靖忙开口问道,“可说了是何人?”

那家仆低首思索了片刻,“是个小郎君,好像说是并州李四。”

“并州……并州……”李靖念了两声,突然猛的起了身,“快开门,迎大王进府!”

说着,李靖自己却拔腿出去了,三步并两步的到了门前,见到身上披着厚厚大雪的李元吉,忙不迭的跪下行礼,“下臣李靖见过大王。”

李元吉笑着上前扶住李靖,终于见到了,见对方这模样,自己这一夜苦等应该是有些效果,“李将军,元吉冒昧来访,还请李将军见谅。”

李靖大为惶恐,毕竟他不过是秦王府亲卫,从七品的官,李元吉在雪中等了一夜,更是对他言语亲和,忙开口道,“大王折煞下臣了。”

“李将军,可否让元吉进府一叙?”

李靖这才回过神来,“大王快快请进!”

引着李元吉进了府,李靖忙吩咐家仆将王氏兄弟领到一边好生招待,自己则是带着李元吉到了客厅。

吩咐让人将火盆点上,李靖又是道,“大王还请上座。”

李元吉大笑一声,也不作推辞,径直跪坐了下去,此行虽然是求贤,但尊卑有序还是要有。

二人刚坐下,却见一妇人端着热气腾腾的粥碗走了进来,“夫君,你怎么不在房中歇息,昨夜你大醉,赶紧喝了这碗糜汤,好让身体舒服些。”

话音落下,来人发现屋内坐着的李元吉,有些意外这么早已有客人登门,愣了片刻,又是笑道了句,“不想有客人在,倒是奴家失了礼数。”

说着来人就要往外走去,身后李元吉却唤住了她,“夫人,可否与元吉也来一碗,李将军我们边吃边说如何?”

李靖自然是点头,“大王吩咐,岂敢不从。”

李靖夫人听的大王二字,眼中再度闪过惊讶之色,不过旋即就放下手中食盘,出去后,很快又取了些吃食来。

李元吉倒也不着急说来意,与李靖一边吃着,一边说着些闲话。

“李夫人这糜汤真是美味。”李元吉心满意足的赞叹了一句,一夜寒风,有热粥暖身,实在是不可多得。

李靖自然回了个大王谬赞的话。

见李靖如此沉得住气,李元吉便挑明了来意,“李将军,我明日就要回晋阳,因此特来拜见,更想请将军与我一道前往。”

听到李元吉来意,李靖沉默了片刻,虽然他感动于李元吉一夜的等候,但离开长安去并州,可就是改换门庭,从秦王府换到了齐王府。虽然他在秦王府尚未受到重视,但毕竟秦王如日中天,一旦得到机会,李靖相信自己能迅速崭露头角,而齐王不过是个少年郎,在大唐的根基远不如秦王。

见李靖不语,李元吉明白自己虽然在屋外候了一夜,但仍未打动他,于是乎又道,“大唐欲争霸天下,晋阳不可有变,而如今突厥与刘武周均虎视眈眈,何尝不是一个建功立业的良机。”

“大王为何觉得某能为此重任?”

“你与匈奴作战多年,用兵乃非常人所能比”,说着,李元吉又是点了一把火,“昨日圣上已经许了我三份任免,五品以下可自行做主,我欲送将齐王府定远将军一职送与将军,待日后将军率军平定四方,小王定当向朝廷请功,为将军封官加爵。”

筹码全都露出了,可是李靖似乎并没有欢喜的神色,李元吉不免有些泄气,果然厉害的人都有着特别之处。

这李靖便是面对高官厚禄,竟不为所动。

又是说了会话,李元吉别无他法,遂先行离去,临别之时,不免再度争取了一番,与李靖说道,“若是改了主意,可随时来寻我,元吉必定举杯相庆。”

出了李府,一阵寒风吹来,有些失落的李元吉望了望阴沉的天际,苦笑了两声,“走吧。”

王氏兄弟虽气恼李靖不识抬举,但也无可奈何,遂上了马车,驾车朝齐王在长安别院而去。

一夜未眠,李元吉倒头大睡。

而在他睡觉时,拜会李靖之事也传到了诸多人耳边,所闻之人反应也各不相同。

首当其冲的是李世民,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李靖虽是他府中之人,但他暂未发现李靖过人之处,即便李靖去了齐王府,也不觉得有心疼。但房玄龄一声提醒,李世民才回想起来李元吉明日才离京,若是拿李靖这边碰了一鼻子灰的事情去找李渊,继而圣人下旨,从他这强行要走几人也不无可能,随即李世民的心又提了起来。

太子李建成听了左右回复之后,有些疑惑的皱眉,他始终想不出李元吉为何这般降尊屈贵去招揽那个毫不起眼的李靖。不过随即唤来贴身近臣,安排他去请李元吉,想着借李元吉碰壁失落之时,好好拉拢一番。

大唐天子李渊则是哈哈一笑,与身旁下棋的裴寂道,“元吉不知何意寻那李靖,但大雪纷飞中等了一夜倒是颇让朕惊讶。”

裴寂丢下一子,笑着附和道,“齐王行事越来越有古士之风了。”

这一切,呼呼大睡的李元吉自然不会知晓,而事情的另一方,李靖也是闭门不出。

“夫君,为何如此愁眉不展?”张拂儿端来一杯茶水,见书房里的李靖沉默不语,遂柔声问了句。

李靖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夫人有所不知,秦王与我有救命之恩,而齐王与我礼待有加,无论选了哪位大王,我都要被天下人所耻笑。”

张拂儿抿嘴一笑,“夫君,你身为大丈夫应当不拘小节,秦王虽与你有恩,但赦你无罪是大唐朝廷,只要你日后立下大功,也权当是还了此恩情。”

“晋阳位置特殊,刘武周乃至突厥都有可能发兵而来,夫君若是在,齐王必定会格外倚重,到时候夫君一展抱负,建功立业,哪里还会愁没有报恩秦王的机会。”

李靖沉思片刻,“夫人是要我去并州?”

未点头,也未摇头,柔声道,“我只是与夫君说些形势,如何决断,还须夫君拿主意。”

说罢,张拂儿转身离去,相处多年,她其实知道李靖心中左右为难,不过有了刚才的言语,应该能让李靖少一些犹豫不决。

而李元吉醒来后,就见王林匆匆走了进来,这也不是巧合,是王林隔了一小会便进来瞧一瞧,主要太子殿下亲自前来,又嘱咐不得打扰李元吉歇息,焦急之下,唯有不断进屋查看。

“大王,太子之前派人来请,属下回复待大王醒来就通报,或许是见大王迟迟未前往,太子已经亲自前来。”

李元吉一听,起身穿戴衣物,“太子殿下何时过来的?”

“已有大半个时辰。”

李元吉笑了笑,“这做法莫非是学了我昨夜的事?”

快步到了前厅,李元吉见李建成正盘腿坐着喝茶,冬香正拘束的候在一边。

“见过太子殿下”,行了礼后,李元吉与紧随身后的王林佯装喝到,“太子殿下前来,怎么不早些叫醒我,看我稍后怎么收拾你!”

“四弟,你怎如此见怪”,李建成呵呵的笑着,“四弟你有雪夜求贤的风雅之举,大哥我便不能等等未睡醒的齐王?”

李元吉讪讪一笑,“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元吉,你怎么如此的生分,虽说我做了太子,但还是你大哥”,李建成拉着李元吉衣袖,走到坐床前盘膝而坐了下来,“多日不见,时常想起你,昨夜留你在东宫叙旧,你心中有事便罢了,今个儿为兄自己过来了,你我兄弟二人可要好好聊一聊。”

说完,李建成拍了拍手,随即就见几人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并搬来了食案,不一会儿的功夫,案上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碟子。

碟子里是冒着热气的菜肴。

一时间,李元吉只觉得在招揽人心方面与太子相比,自愧不如。

“昨夜在宫中,难免不能尽兴,来,元吉,今日你我兄弟不醉不休。”

李元吉忙举杯,“当舍命陪太子殿下。”

二人一边喝酒一边说着话,李建成将晋阳起兵征战的趣事与李元吉说着,李元吉则是说着并州的事儿,说到兴起之处,两人不禁哈哈大笑。

“太子殿下身肩重担,抵御着突厥与稽胡前来,为大唐所做甚多。”

李建成脸色黯然,叹了口气,“可惜啊,世人只是看到大败西秦的功勋,却瞧不见将士们抵御胡奴的功劳。”

沉默了片刻,李建成脸上笑意再度浮出,“能有四弟懂我,也算不白辛苦,来,再喝一杯!”

从正午一直喝到了天色放黑,略有微醺的李建成在离开时拉着李元吉的手,“元吉,若在晋阳遇到困难,尽管与为兄开口。”

送走了李建成,李元吉接过冬香递来的醒酒汤,一碗汤还没喝完,就听门外王家兄弟来报,秦王府派人过来了。

听到来人唤作房玄龄,李元吉忙起身迎了出去。

远远就看到一个消瘦的身形,待走进一看,房玄龄穿着圆领长袍,面容清秀,一双眼炯炯有神。

“原来是先生来了,快请进。”

房玄龄不曾想到李元吉竟是亲自来迎,忙行礼道,“玄龄冒昧打扰大王,还望大王恕罪,秦王知晓大王明日离京,遣下官送件礼物过来。”

“哦?”李元吉饶有兴致,邀请房玄龄一道往府里走去,半道上又是问,“先生若是尚未用膳,小王这就让人准备酒食。”

房玄龄忙行礼谢过,“下官已然吃过,多些大王。”

待到了客厅,房玄龄打开手中锦盒,李元吉才发现是一件上好的甲胄。

“这甲胄是秦王大败西秦所得,由玄铁打造,秦王想着日后晋阳有难时,大王着此甲能多保几分周全。”

李元吉自然是喜欢的连连道谢,而房玄龄坐了一会便告辞离去,李元吉则又是将他送至门口。

上了马车后,房玄龄面露难色,与车上的杜如晦将刚刚经过说了一遭。

杜如晦叹了口气,“没想到齐王如此礼贤下士,颇有上古遗风,长久以往,势力怕是不会居于大王之下,应当与大王言明,好生拉拢齐王,否则他与东宫联手,秦王府则大为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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