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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仙骨女相师龙娇娇萧应龙全文阅读

两个小油瓶 著

科幻灵异连载

我天生一身凤骨。村里给人算了半辈子命的陈半仙儿说我是村中祠堂供奉的肉身菩萨投胎转世,所以有天生的本领,能辨阴阳,退鬼神。可我六岁之前却是个傻子,因为有人用逆天禁术偷走了我的灵根。直到一个求我养母帮忙解蛊的高人冒险将其慧根借给我三分之后,我才恢复成常人,可自此之后,我竟阴差阳错的因为这借来的慧根和那高人踏入同门……从此学法术,炼仙骨,寻灵根,历经千难万阻,终成天命仙骨女相师。大道苍茫,红尘炼心,凡所有相,皆是天定。

主角:龙娇娇萧应龙   更新:2022-11-26 11: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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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龙娇娇萧应龙的科幻灵异小说《天命仙骨女相师龙娇娇萧应龙全文阅读》,由网络作家“两个小油瓶”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我天生一身凤骨。村里给人算了半辈子命的陈半仙儿说我是村中祠堂供奉的肉身菩萨投胎转世,所以有天生的本领,能辨阴阳,退鬼神。可我六岁之前却是个傻子,因为有人用逆天禁术偷走了我的灵根。直到一个求我养母帮忙解蛊的高人冒险将其慧根借给我三分之后,我才恢复成常人,可自此之后,我竟阴差阳错的因为这借来的慧根和那高人踏入同门……从此学法术,炼仙骨,寻灵根,历经千难万阻,终成天命仙骨女相师。大道苍茫,红尘炼心,凡所有相,皆是天定。

《天命仙骨女相师龙娇娇萧应龙全文阅读》精彩片段

我是我妈在村中祠堂里捡来的孩子。

我的老家在老龙村,那是一个三面环山只有一条主路进出的落后的小村落。

村子的最西头有一个祠堂,祠堂里供奉着一个盘腿闭眼坐在石台上的肉身菩萨。

听说那肉身菩萨受香火供奉几百年了,可愣是像个活人一般,眼睫毛手指甲都清晰可见。

经常在村中河边大柳树下摆摊算命的陈半仙儿总是会跟那些爱四处乱淘的孩子们讲故事。

说那肉身菩萨几百年前曾经降伏了一个在老龙村后面的始祖山中修炼的千年蛇妖,那千年蛇妖为了得道成仙,吞了好多人的灵魄,差点让当年的老龙村成人间地狱。

那时是即将迎来千禧年的99年,村中的孩子都看过了新白娘子传奇,一听到千年蛇妖,不由自主就会想起电视剧里那温柔善良的白素贞。

所以,许多孩子对村中祠堂里那个肉身菩萨很是不满,哪怕陈半仙儿总是急哄哄的解释说那肉身菩萨是老龙村的大救星,孩子们依然对那故事不屑一顾。

每次陈半仙儿故事讲到一半,那些调皮孩子就跑没影了。

只有我,一个被其他孩子叫做憨瓜、小傻子的憨丫头,会傻笑着流着哈喇子站在大柳树下,听着半仙儿爷爷绘声绘色的讲故事。

“太阳当空照,憨瓜会傻笑,小鸟说早早早,老龙村的傻子就是龙娇娇!”

每次他们唱歌嘲笑我,半仙儿爷爷都会皱着眉头批评他们。

“噫!可不敢乱唱啊,娇娇是个好孩子!她一身凤骨,你们难道没看出她长的跟祠堂里那个肉身菩萨多像吗?我看她的面相华贵,绝非常人,你们可不兴笑话她啊!”

那群孩子总是会笑得更肆无忌惮。

“哦哦哦!面相华贵——会流嘴水!一身凤骨——光会笑,不会哭!哦哦哦!龙娇娇就是个小傻子!哈哈哈……”

他们笑,我也傻乎乎的跟着他们一起笑,半仙儿爷爷便会望着我叹口气。

“唉!明明是华贵无比的面相,怎么就没了灵根呢?可惜啊!太可惜了……”

可当着我妈的面,那群孩子是不敢嘲笑我的。

我妈叫张俊香,在老龙村里开了个小卖部。

那群孩子爱吃的辣条瓜子泡泡糖,全村就只有我家有!

平时,六岁的我不是在我家旁边那条河边的大柳树下听半仙儿爷爷讲故事,就是坐在我家小卖部门口的大石头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傻笑。

“哎哟,可惜了哟,这么齐整一个小妮儿,竟然是个傻子!你说俊香养活她图啥呢!”

“可不是,俊香年纪轻轻,为啥不自己生个孩子呢?难怪她公婆不待见她呢,不给老五生个一男半女,捡来这丫头还是个傻子……”

“噫……你可小声点!俊香看这丫头看的跟眼珠子一样,过了夏还准备送这丫头去县城上学呢!你说她闺女的坏话,俊香听见了小卖部的东西不赊给你了……”

一群从我家小卖部买东西出来的老娘们刚走出我家小卖部的门,就嗑着瓜子毫不避讳我的当着我的面小声议论起来。

我依然呆呆的坐着傻笑。

那群老娘们更来劲了。

“噫……你们看看她,分不清好赖话,还笑呢!”

“就是,要不说她是个傻子呢……”

等她们笑够了,我妈总会憋着气大声叫我回小卖部的屋里头。

从她放零钱的抽屉里拿出一本书指着第一页上的字问我那是什么字。

我傻笑着,一张嘴准备说话,嘴水就先流了下来。

“……不、不知道!妈妈,我想吃泡泡糖!”

“大!这个字念大!哎哟我都教你多少遍了都!你下次再不认得我就打你了啊!”

每次我认不出那些她教我了几百遍的字时,妈妈都会上火的举起巴掌作势打我。

“嘿嘿!大,大!我记住了,妈妈,我要吃泡泡糖!”

妈妈叹口气,举起的巴掌顺势从货架子上放着的塑料罐子里摸出俩泡泡糖来。

“唉!给!”

我用手背蹭蹭嘴角的口水,欢天喜地的接过泡泡糖,一个人安静的坐回门口的大石头上嚼泡泡糖。

这种情景经常出现。

直到那天,一辆锃光瓦亮的黑色小轿车停在我家小卖部的门前。

那个年代,村中的大多数人家还过的并不富裕,整个老龙村,也就只有村长家有一辆在县城亲戚介绍的车贩子那里买的不知道被过了几手的昌河面包车。

所以,那辆黑色小轿车一出现,立即吸引了小卖部周围所有人的视线。

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从副驾驶的位置走了下来。

彼时正值盛夏,大家都热的能穿多少穿多少,好多下地干活的老爷们儿甚至光着膀子,那男人却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的,一看就很怪异。

用那群看稀罕的老娘们的话说就是,也不怕捂一身痱子!

那男人下车后在我家小卖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手上还戴着一副白手套。

过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将那瓶子放在自己耳朵边听了一会儿后嘴角轻轻一扯。

我当时正在试着把嘴里的泡泡糖吹出一个大泡泡来。

先嚼几下,然后用舌头尖一顶,嘴一噘,用力一吹——

“噗”的一声,好巧不巧,那坨带着我口水的泡泡糖一下子飞到了那西装男的大腿上。

周围有老娘们偷偷捂着嘴笑了起来。

西装男也不生气,将手中的小黑瓶放回怀中,走到我身边蹲下身来。

“小朋友,这是你家吗?”

他摘下墨镜,一双眼笑意盈盈。

“嗯!”我乖乖的点点头。

泡泡糖不小心吐到了他身上,刚看他蹲下身子,大腿上的泡泡糖又被挤压出了更大的面积,好好的一条西裤就被那坨粉红色的泡泡糖给弄脏了。

其实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所以,当西装男给我一张钱让我去帮他进我家小卖部拿个打火机时,我就听话的进了小卖部。

我妈在小卖部里早就看到了门外的那个西装男。

她冷着一张脸看着傻笑的我递到她面前的那一张钱,并没有接过那张钱给我打火机。

西装男笑着走进我家小卖部。

“这是你的孩子吗?”

我妈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轻轻打了一下我的手,我手里的那张钱顿时掉在了地上。

奇怪的是,那钱一碰到地面,立刻变成了好多小黑虫子!

我妈一跺脚,那些小黑虫子顿时四散而逃,瞬间消失不见了。


我被那一地的小黑虫吓到了,尽管它们暂时消失不见了,可我依然惊叫着扑到了妈妈怀里。

“娇娇莫怕!”

妈妈拍着我的背,一张脸却阴的可怕。

“一身凤骨,却无灵根,可惜,可惜啊……”

西装男说完这话,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来递到妈妈面前。

我好奇,也扭头看了一眼那照片。

一个瘦弱的少年闭着眼睛躺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

很普通的照片,我却浑身上下一激灵。

我妈皱皱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西装男收起照片。

“我叫程西洲,是一个阴阳师,照片中那男孩的父母半个月前找到了我让我去救他们的儿子。”

“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妈语气很冷,跟以往热情的小卖铺老板娘判若两人。

“那男孩一身阴骨,自幼就经常撞邪,这次突然抱病,他父母只以为又是中了邪,找我过去看事儿时我才发现了不对劲,那男孩肚子突然变得很大,发病时全身上下的皮肤下好像有数不清的虫子在乱蹦——”

“有病送去医院,你找我也没用!我不是医生!”

西装男笑笑,“你以为他爸妈没有把他送医院检查吗?该做的检查都在医院做了个遍,可就是查不出病因,他爸妈做生意的,家里不缺钱,平时生意场上难免会得罪一些人,这孩子家人丁单薄,几代单传,我看出这孩子是被人下了蛊,我在蛊术方面造诣不高,如果你能把他医好,他父母说了,报酬随便你提——”

妈妈摆摆手:“人家父母找的是你,不是我,我只是一农村小卖部老板,你找错人了。”

“如果你出手帮我医好那男孩,我可以暂时治好你闺女,让她不再痴傻,变得和常人无异——”

“暂时?”

听到我妈的反问,程西洲垂下眼帘。

“嗯,暂时,借灵术有时效,我可以将我的慧根借给她三分,但到她十二岁时,本命星入命,届时借灵术将会失效。”

妈妈的手轻轻抚着我的后背,犹豫良久后叹了口气。

“好吧,你把那男孩送过来吧!”

西装男听了妈妈的话瞬间松了一口气。

“三天之后,我把他带过来。”

说完这话,他递给妈妈一张名片,然后转身离开了。

小轿车刚疾驰而去,我的爷爷奶奶就火急火燎的跑到了小卖部里。

“俊香啊,我听村里人说刚有个开小轿车的有钱亲戚来找你了?”

奶奶难得的没有和妈妈吵架,闪着精光的一双眼在小卖部里四处打量。

“啥有钱亲戚啊,妈,你别听外人瞎说,人家就是路过,来小卖部买个打火机而已。”

听完妈妈这不咸不淡的话,奶奶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你大俺俩商量过了,俺住的房子漏雨,准备翻修一下,这钱,老五你们家出!今天你不给我拿出钱来,你大俺俩就不走了!他大,翻修房子得多少钱?”

说罢,奶奶给爷爷使了个眼色,爷爷拿着架势咳嗽了一声:“那个,老五媳妇,我估摸过了,可能大约摸得……得五六千。”

“多少?!五六千?!我这小卖部一年也赚不了五六千!你们月月来要钱,现在就是把小卖部掀了我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我给老五打电话让他回来!这日子没法过了!”

妈妈说完这话拿起电话座机就拨号。

奶奶一把过去拔了座机上的电话线,两只手往大腿上一拍——

“哎哟!我家老五倒了八辈子血霉找了你这么个外地娘们啊!嫁过来十来年了也生不出个一儿半女来,捡来个丫头还是个傻子!老五这是造了什么孽你要他断子绝孙啊!俺老五还得在外打工好吃好喝供着你们这两尊菩萨!造孽啊……”

妈妈还没来得及发脾气,奶奶先发制人先嚎上了。

我傻笑着从货架上抓了一把瓜子递到奶奶跟前。

“奶奶,别哭了,吃瓜子,可香!”

奶奶一把打开我的小手,那些瓜子撒了一地。

“吃吃吃!吃什么吃!吃才!”

说完这话,奶奶气哄哄的走出小卖部,边走边扭头冲着我妈说:“哼,六千块,一分儿都不能少!明儿个我来拿钱!拿不出来,我就让俺老五跟你离婚!不下蛋的鸡,养着有啥用!他大,走!”

爷爷奶奶离开后,我蹲在地上捡瓜子,妈妈掉着泪插上电话线,给我爸打了个电话叫他回来,挂了电话后,也不做生意了,直接把小卖部关了门。

然后拉着我直奔河边大柳树下陈半仙儿的算命摊。

“半仙儿叔,我算命!”

妈妈刚哭了一阵,此刻眼睛红红的。

“老五家的,你这是……唉!你婆婆就是那脾气,年轻人嘛,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半仙儿叔,你不用安慰我,我就想算算老五俺俩的婚姻,还能不能过下去了,老五现在成天在外头打工,也不爱回家,要是我俩真走不到头,我带着俺家娇娇离开,绝不耽误他家传宗接代。”

陈半仙儿拿出他的老花镜戴上,看了看我妈的脸,斟酌了好久才缓缓开口。

“唉,实不相瞒,老五家的,你眼尾夫妻宫忽生横纹,此乃不祥之兆,老五你俩的夫妻感情要有大不顺,忽生纹,犯小人,老五在外头可能有人了,忽生纹纹尾分叉,那小三很可能已经怀孕,是重身子了……”

妈妈闻言一愣,眼泪瞬间又流了下来。

“你疾厄宫上有一层朦胧的黑气,预示着近几日身体健康方面会遭遇不测,有危险,这危险虽不致命,但你仍需小心啊!”

沉默良久,妈妈把一张十元的钞票放在陈半仙儿算命摊上的木箱子里,默默的拉着我回家了。

到家后直接烧水拉着我一起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然后又锁门直奔村西头的祠堂。

陪着妈妈在那尊肉身菩萨前跪了好久,我正有些不耐烦,忽然听见祠堂外有动静,偷偷扭头一看,程西洲竟然又开着那辆小轿车停到了祠堂外。

走进祠堂,程西洲也找了个蒲团直接跪了下来。

“你又来干什么?”

妈妈跪在蒲团上眼都没睁,却知道是程西洲来了。

程西洲看看我,再看看那尊肉身菩萨,惊讶得瞪大了眼。

“这是怎么回事?她俩怎么长得这么像?”

“六年前的七月十五,我就是在这祠堂里捡到的她。”

妈妈的声音幽幽的传来,那尊肉身菩萨所在的石台上燃着香,那种袅袅的味道熏的我昏昏欲睡。

程西洲将他的右手轻轻覆在我的头顶,我感觉头顶麻麻的,好像有一股电流直击脑海。

一丝疼痛让我正准备开口叫出来,程西洲却迅速将他的手移开了。

“她的天灵盖处有古怪,一身凤骨,原本有天生的神通能辨阴阳,退鬼神的,可惜却被人用禁术偷走了灵根!”


“这我知道,河边大柳树下摆摊算命的陈半仙儿早说过这事了。你为什么又回来了?还找到这里来了?”

妈妈依然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眼都没睁。

“我刚走到县城,那男孩的父母又联系我了,说那男孩又犯病了,喝了一点药,却呕吐不止,吐出来的净是一团一团的虫子,还带着血……”

“聚血蛊,虫子会在他肚子里不断产卵,靠吸食他的血肉聚集在他身体里,直到吃空他的内脏,到时他整个身体会变成一个空壳,浑身上下寄生的全是虫子……呵呵,下蛊的人也真够恶毒的。”

“那还只是个孩子!”程西洲皱着眉头,两条眉毛紧紧拧在一起,那皱纹能夹死蚊子了,

“你告诉那孩子的家人,从现在起到那孩子送到我这里来之前,不要给那孩子吃任何东西,这两天多给他泡泡澡,泡澡是有讲究的,首先他只能用木桶泡澡,泡澡的水里还得加上几味特殊的材料——等会儿我给你写下来。”

妈妈说完这些,默默朝那肉身菩萨磕了三个头后拉着我站起了身子。

程西洲也朝那肉身菩萨磕了三个头,起身后又看看我。

“唉,一切皆是定数啊……”

说完这话,他摘掉手套塞进口袋里,抬手咬破他的右手中指,凌空比划了一阵后闭上眼睛,将那带血的中指在他眉心处一点,嘴里不停念叨着:“天地苍茫,宇宙洪荒,混沌若破,立正仙骨,道指所至,血路为引,将吾慧根,借她三分!”

程西洲那点在自己眉心处的中指指尖莫名就起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晕。

他将那带着光晕的指尖又点在我眉心处,冰冰凉凉的触感让昏昏欲睡的我瞬间清醒过来。

“入!”

程西洲一声低吼,我顿时感觉头脑一阵清明。

只是一瞬间,似乎整个天地都变得不同了。

我傻了六年,六年,我的头脑从没有哪一刻像此时一样灵光的。

妈妈看出了我眼神的转变,喜极而泣,一把把我搂在了怀里。

“走,回小卖部,我把泡澡的药方写给你。”

对程西洲说完这话,妈妈拉起我的手就离开了祠堂。

程西洲钻进了车里,开着车缓缓跟在妈妈和我的身后。

到了小卖部,妈妈找出本和笔,一会儿就刷刷的写了好几条。

她将那张纸从本上撕下来折好递给程西洲。

“每一种泡澡的药材份量千万不要搞错,用木桶泡澡,泡澡的水用那种塑料桶量着——”

妈妈指指我家小卖部里墙边放着的常见的塑料桶。

“三桶就好,别多别少,那些药也是,量要刚好,这两天每天泡一次,一次最少要泡两个小时,切记不可吃任何东西,第三天头上你把孩子给我送来。”

程西洲点点头,刚接过妈妈递给他的那张纸,我的爷爷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小卖部的门口。

“好哇,张俊香!你还养汉子!你不是说这人只是来小卖部买打火机的吗?他怎么又来了?你俩有私情!你趁我儿子出门打工你勾搭汉子你!哎哟!家门不幸啊!乡亲们哪!来看看哪!俺家老五在外头打工挣钱,好吃好喝供着她们娘儿俩,结果,她、她偷养汉子啊……”

程西洲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农村老娘们如此污蔑。

我妈更是生气,一张脸涨的通红。

我奶奶见程西洲和我妈都没那脸皮反驳她,更得寸进尺,嚎的更大劲头了。

“都来看看哪!张俊香跟奸夫幽会被我这个老婆婆抓到了啊!嫁过来十来年不愿意给俺家老五生孩子,原来是另有相好的啦!”

我爷爷要点脸皮,干不出奶奶干这事,就捂着脸蹲在小卖部的门外。

程西洲赶紧把妈妈写给他的药方装进口袋里,扭头问我妈了一句:“电话号码?”

我妈立即明白程西洲是想联系方便,便红着脸赶紧报上了小卖部的座机号码。

程西洲重复一遍电话号码后就准备离开,谁知我奶奶竟然坐在地上直接抱住了程西洲的一条腿,双手死死地拽住他的脚脖子。

“你这奸夫!你别走!张俊香这十来年偷养汉子倒弄出去了多少钱?自己开着小卖部,俺家老五还在外边打工挣钱供着她养奸夫,乡亲们你们看看,这奸夫用俺家老五的钱,小轿车都开上了啊!哎呀我的天老爷啊!亏死俺家老五吧!今天你这奸夫不把这些年张俊香倒弄出去的钱吐出来,你就别想走!”

“妈!你这是干啥呢!你讲不讲理!你凭啥不让人家走啊!”

我妈急的眼睛都红了。

“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大白天关了小卖部的门躲家里洗澡,洗了澡就带着这小傻子去祠堂里跟这奸夫幽会,幽会完了回来还留电话好以后联系!被我抓个正好还死不承认!”

这小轿车今天是第二次来这里了,村中确实好多人都看到了,听到我奶奶的分析,一个个都围在小卖部门口嘀咕起来。

“奸夫!把张俊香这些年花我儿子的钱吐出来!家门不幸啊!谁见过这种女人啊!不愿意给自家男人生孩子还偷摸用自家男人的钱养汉子的啊!”

程西洲脸色一冷,手刚握成拳,怀里的手机却响了。

我奶奶抱着他的腿依然在干嚎着,程西洲接了电话后脸色更难看了,他强压着愤怒从怀里掏出钱包来,从里面拿出来一沓钞票甩在我奶奶的脸上。

那些鲜艳艳的票子瞬间转移了我奶奶和围观众人的注意力,我奶奶紧着去捡那些落在地上的票子,程西洲趁机拔腿就走。

眼见着那小轿车绝尘而去,我妈松了口气。

我奶奶捡完地上的钱,得意洋洋的看看我妈,再看看门口围观众人。

“哼,张俊香,你偷养汉子,这下大家可都看见了!等我家老五回来,我就让他跟你离婚!小卖部也得给我留下!我要让你带着这个傻子,滚出老龙村!”

说完这话,抬脚就准备离开小卖部。

我眼睛滴溜溜一转,咧起嘴角笑了起来。

“奶奶,你,你的后背上趴了一个小鬼!”

我的双眼直直的盯着奶奶的后背,好像真的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啥?你说啥?”

农村的老娘们,最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了,尤其到了我奶奶这个年纪,她还成天不干好事,心里有鬼呗!

奶奶的头奋力往后扭,两只胳膊也不由自主的想背到身后去抓挠。

“奶奶,那小鬼又趴你头顶了!哎呀!那小鬼流血了,那血流了你一头一脸啊……”

我平时就是个傻子,说了一会儿,奶奶也发现我纯粹是在她面前瞎忽悠,“呸”的一声,向我吐了一口唾沫。

“哼,等着吧,等老五回来,你们娘俩的好日子就到头了!一个养汉子,一个小傻子!哼……”


晚上睡觉的时候,妈妈抱着我不停的垂泪。

我想想白天半仙儿爷爷给妈妈算的命,再想想奶奶在小卖部的那通闹腾,隐隐约约觉得难过——替妈妈难过。

爸爸整天不回家,妈妈一个人带着我,平时既要顾着庄稼,又要顾着小卖部,爷爷奶奶还经常来小卖部巧立名目各种向妈妈要钱。

妈妈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屋子里很安静,静到我能清晰的听见妈妈的呼吸声。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妈妈却起了身,她回院子里忙活了一通后,拿着个小陶罐进来了。

那小陶罐刚从土里被扒出来,红色的布盖上还带着些细土粒。

“妈妈,这里面是什么好吃的?”

妈妈并没有回答我,只是看着我的眼,轻轻的问了我一句:“娇娇,你怕疼吗?”

我愣了一下,妈妈这是要干什么?

妈妈拔掉陶罐上的红布盖,拉住我的小手将我的手塞进了陶罐里。

我的小手在陶罐里乱摸着,忽然摸到了一截软软腻腻的东西,像是我往常偶尔在院子里那片菜地里的菜叶上捉到的大青虫。

我正准备缩回手,妈妈却按住我的手腕。

“别动!”

妈妈刚说完,一阵刺痛从我的中指指尖处传来。

“妈妈,虫子咬我啊!”

“忍着!”

陶罐里那虫子好像顺着我的指尖钻进了我的皮肉里,又顺着我周身的血脉在四处游走,全身上下剧烈的疼痛让我瞬间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我竟然做梦了。

我走在一条充满混沌雾气的小路上,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指引着我,我竟然直接走到了一处竹屋。

竹屋的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门进到其中,一个鹤发童颜的男人闭眼打坐在一个竹床上。

听到我闯了进去,他也不恼怒,对着我轻轻一笑:“来啦?”

“这是什么地方?”

我挠挠头,虽然是梦中,但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神清气爽,每个毛孔都通泰极了。

“这是你学道的地方啊,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我什么也没准备啊?”

男人睁开眼看看我的头顶,心下了然。

“哦,原来是他的慧根引你来的啊!咦?你这丫头,一身凤骨,是个不错的苗子啊,可惜这慧根却是借来的……”

说罢这话,男人笑笑,“来来来,既然有缘,老夫就赠你一粒种子吧!你把它种在我这小院里,记得每夜都要来给它浇水施肥,让它快快长大啊,等它长大开花,你就可以成事啦!”

我欣喜的跑到小院中,这小院四周笼罩着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

唯有东南方向飘来一阵香气。

我顺着那阵香气走去,只见那朦胧的雾气下竟种着大片的凤凰花,那橙红的花儿朵朵泛着红光,好看极了。

我选定一个位置,用手轻轻把那棵种子埋下,心里暗暗祈祷着,希望我的种子也能快快长大,像那些凤凰花一样开到朵朵鲜艳。

“种子既已种下,你今晚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回去吧!”

男人的声音幽幽传来。

“你是谁啊?我以后怎么来这里啊?”

我心下着急,眼见着雾越来越浓,快把这竹屋淹没了,我还不知道下次怎么来呢,怎么每天给这种子浇水施肥呢?

“我是他的师父,他的慧根会引你来这里的……回去吧!”

……

第二天一早,我迷迷糊糊还在睡觉,就听见院子里一阵争吵的声音。

“龙老五!你实话告诉我,你外头是不是有人了?!”

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哎哟!张俊香!你个养汉子的!你还有脸质问老五?老五就算外头有人了,那也是你逼的!你俩结婚十来年了,你给老五生下一儿半女了吗?捡回来个野种还是个傻子!老五凭啥就得挣钱养俩吃才?”

我奶奶的声音里都透着一股蛮不讲理。

我赶紧翻身下床跑了出去。

只见我爸龙老五抱着头蹲在地上一声不吭,妈妈头发凌乱不堪,眼睛通红。

大清早的,我奶奶和我爷爷竟然都在。

“呵呵,妈,我再叫你一声妈,你是早就知道老五在外头有人了吧,所以昨天才故意在街坊四邻面前污蔑我,往我身上泼脏水说我养汉子!其实是你儿子早有情况了吧!”

“老五外头有人,那不还是你逼的?谁让你不会生?现在小娟都怀孕了!是老五的种!你俩离婚吧!给人家小娟让位!俺家的大孙子可不能名不正言不顺的出生!你养汉子的事俺们也懒得追究了!这样!老五你俩立字据,按手印,他大,这叫、叫那个啥?”

“协议离婚。”

我爷爷蹲在我爸旁边挠挠头瓮声瓮气的说了这么一句。

“对,对,协议离婚!你按个指印,净身出户,小卖部里的东西你都不能带走,得留给小娟!这个傻子丫头你领走!她又不是俺家老五的种!”

奶奶两只手叉着腰,说话激动得喷着唾沫。

“你也叫我这么多年妈,我也不亏待你,这个家我叫你再住半个月,这半个月你赶紧把你东西拾掇干净,小卖部从今天起你大俺俩看着,半个月后老五你俩离婚手续办妥了你就赶紧走,给人家小娟腾地方!”

奶奶咄咄逼人,妈妈却并不在意,她一直看着在地上蹲着抱着头的我爸。

“老五,我只问你一句,是不是真要和我离婚?”

我爸两只手拽着自己的头发,头都没有抬起来。

“俊香,我……我也不想离婚,可……可是小娟都怀孕了!我……”

说到这儿,我爸猛然抬起头,一双猩红的眼看向我妈,扑通一声竟然给我妈跪下了。

“俊香,就当我这辈子欠你的了!我对不起你!可小娟怀孕了啊!我想孩子想了这么多年了!你……你就成全我吧!”

说完这些,我爸竟然直接给我妈磕起头来。

我爷和我奶奶赶紧去拉我爸。

“老五,你这是干啥!这个养汉子的哪受的起你给她磕头???”

一旁看着这一切的我突然嘿嘿一笑,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龙老五,你下眼睑子女宫处青黑空陷,斜纹横生,这是断子绝孙相,法令人中竖纹涨,子嗣留不住,空欢喜一场,下巴横纹若隐若现,主将横生意外,印堂黑气缠,鬼怪到跟前!等着吧!不出二十四小时,必能应验!”

我用稚嫩清脆的童音脱口而出这番话,震惊了院子里所有的人。

“哎哟!你这丧良心的小白眼狼!你这是咒你爸呢呀!他虽然不是你亲爸,也好吃好喝养了你这傻子六年了!你竟然这么狠的心来咒他!我今天不打你我都不是你奶奶!”


奶奶举着她的一只破鞋头怒气冲冲的准备跑过来打我。

妈妈着急把我一把搂在怀里,爸爸也站了起来冲过来拦住奶奶。

“妈!算了,她一脑袋不灵光的小孩子,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妈妈红着眼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奶奶悻悻的放下鞋子用脚随意一蹬,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呸!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这傻孩子一般见识!他大,走!守着小卖部去!老五啊!你再给人家小娟家去个电话!去你大爷家一趟赶紧跟你大爷商量让他张罗着办事儿!小娟那肚子可等不得……”

妈妈流着泪牵着我的手进了屋里。

找出一张纸和笔,掉着泪坐在桌子前写着什么。

我就站在妈妈背后,用手轻轻环住妈妈的腰,小脸轻轻贴在她的背上。

哭着写了一阵,妈妈转过身子把我搂在怀中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娇娇!妈妈对不起你,不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了……”

我抬起头看看妈妈那红肿的双眼。

“妈妈,爸爸要倒大霉了,我刚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等着吧!”

妈妈用双手捧起我的小脸,看着我澄澈的双眼,认真的跟我说:“娇娇,我也恨你爸爸,恨他为什么要背叛我,可你不能这样咒他,你毕竟也叫了他好几年的爸爸……”

“妈妈,我没有故意咒爸爸!不是我咒他的!我真的看出来了,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反正,我一看到我爸爸,脑子里就出现了那些话!”

妈妈听到我的话愣了一下,垂下眼沉思了好一阵,然后默默回里屋收拾她的东西去了。

一直收拾到临近中午,日头高高的挂在天空,我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早上家里一阵闹腾,早饭自然是没着落的,这都要中午了,妈妈还在流着泪收拾东西。

我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偷偷跑到小卖部想偷拿一包桃酥垫垫肚子,被坐在货架子前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的奶奶看见了,一把夺过我手里的桃酥,照我的后脑勺上给了我两巴掌。

我心里委屈的不行,小卖铺所有的东西都是妈妈骑着脚蹬三轮车带着我去镇上采办的,我小小年纪傻笑着流着嘴水都会帮妈妈搬货,奶奶没出钱没出力,凭啥不让我吃东西还打我?

我噘着嘴正准备抬脚走,小卖部的电话响了。

奶奶斜瞪我一眼后接起了电话。

“……啊,对,这是龙老五家!……我是老五他妈……啥?……不……不能吧……小娟她以前在她们村订罢婚啦?……啥?她未婚夫找到工地了?小娟跳楼啦?”

“啪嗒”一声,奶奶手里大红色的座机电话没拿稳,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好几秒后奶奶才回过神来,她跌跌撞撞的跑出小卖部找我爸去了,边跑边失魂落魄的喊着:“老五呀……不得了了啊……小娟被人逼得在工地上跳楼死了,一尸两命啊!我的大孙子……没了啊——”

后院的我妈听到奶奶那鬼哭狼嚎的声音后惊讶得走了出来。

看我怯怯的站在小卖部的后门那里,我妈走进小卖部,从抽屉里找出程西洲的名片,给他拨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后妈妈叹了口气,轻轻将小卖部抽屉里的书和本整理好带走,然后锁上了小卖部的正门。

“娇娇,饿了吧!妈给你做面条吃啊。”

眼看着妈妈在厨房里和面,擀面条,去院子里的那片菜地里摘菜,我就安静的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

我在这个小院生活了六年,今天早上奶奶的那番话让我明白,我可能得跟着妈妈离开这里了。

以后,我可能不能再在那片菜地里捉虫子了,也不能在小卖部吃泡泡糖瓜子桃酥了……

妈妈会和爸爸离婚的吧……

妈妈会带我离开老龙村吗?

唉。

六岁的我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着下巴,想这些复杂的问题想出了神。

“娇娇,面做好了,赶紧吃吧!”

妈妈强打着精神搬出小桌,母女俩一人一小碗面条窝在厨房里吃了起来。

“妈妈,刚奶奶接了个电话,我听见她说什么小娟跳楼死了,一尸两命,她大孙子没了,然后奶奶就疯了一样跑出去了。”

我边吸溜着面条边跟妈妈说着话。

妈妈并没有说话,快速吃完面条后把碗筷一收,又坐到了我旁边。

“娇娇,妈妈和爸爸,以后就离婚了,嗯——离婚就是,我和你爸爸以后就不是一家人,不在一起生活了,你懂吗?”

我有点难过,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懂,虽然我才六岁,但奶奶骂妈妈的那些话,我真的懂。

“妈妈想带你离开这里,离开老龙村,以后咱们母女相依为命,你愿意跟着妈妈吗?”

我没忍住红了眼眶。

妈妈一把把我搂在怀里。

“娇娇,妈妈是远嫁,出门打工时遇见的你爸爸,妈妈没有娘家了,妈妈只有你!你以后长大了,千万不要远嫁!否则受了什么委屈,妈妈想管也管不着了……”

妈妈的眼泪一滴一滴滴到我的头皮上,无比冰凉,无比哀伤。

母女俩正抱在一起悲伤感怀,院门外响起了“滴滴”几声汽车喇叭声。

妈妈回堂屋拿起她的行李箱和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又招呼着我往外走。

“走吧,娇娇,有人来接咱们了。”

我跟着妈妈走出门外,一看到那辆锃光瓦亮的黑色小轿车,就知道来接我和妈妈的人是程西洲了。

程西洲从车上下来,打开小轿车的后备箱,正准备将妈妈整理好的行李都放进去,我爸和我爷爷奶奶竟然远远的跑了来。

“不能走!你们不能走!”

跌跌撞撞的跑到我妈跟前,我爸往地上一跪就开始自己扇自己的耳光。

“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啊!俊香,娇娇,你们不能走,你们不能走啊!”

随后跑来的爷爷和奶奶一看妈妈的行李也急眼了。

“奸夫——不是,你这个……男人,你准备把俺儿媳妇和俺孙女拉到哪儿呢!她们不能走!这有家有口的,是准备去哪呢!”

我奶奶拽住后备箱里的旅行箱和旅行包就准备往外扔。

“离婚协议书我已经写好了,就在堂屋桌子上放着,我已经签过字了!如你们所愿,我带着娇娇离开这里!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这箱子和包里只是娇娇我俩的一些衣服,你们不会连这几件破衣服都不让我们娘俩带走吧!”

我妈拉着我的手,因为生气,她手都在微微颤抖。

周围很快围了一群人。

我奶奶一看人群把程西洲的小轿车都给团团围住,程西洲暂时没办法开车带着我和妈妈走了,又开始双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起来。

“哎哟喂,你们快来看看哪!这洋汉子想把俺家老五的媳妇和闺女拐跑呢呀!没天理啊……”

周围的人顿时对程西洲、我妈和我指指点点起来。

我微微一笑,挣脱妈妈拉着我的手走到我奶奶身边。

“奶奶,你怎么又不让我和妈妈滚蛋了?你难道忘了我爸那相好的小娟和你的大孙子了吗?”


奶奶听了我的话,黑枯树皮一般的脸上登时也闪过了一丝慌乱。

她扬起巴掌,“你这个死妮子,你再乱说话我打死你!”

“你那么稀罕你的新儿媳妇和你的大孙子,还让我妈我俩留下干什么?放心吧!你的新媳妇今晚就会带着你的大孙子来找你了……”

我一句话刚说完,奶奶的巴掌也扇在了我的一侧脸上。

一股腥甜的液体顿时顺着我的嘴角流了出来。

我倔强的扬起小脸。

奶奶的巴掌又扬了起来,可她的眼里分明也有几分畏惧和慌乱。

一旁的程西洲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抓住奶奶的手腕,轻轻往后一掰,奶奶的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不由自主的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孩子说的有什么错?你这个蛮不讲理的老太婆竟然对孩子下手!”

奶奶站稳身子后,看看周围围观的乡里乡亲,双手一拍大腿,又开始了她的表演。

“哎哟,俺家老五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活了这么一个会咒人的小丧门星!这死丫头一张嘴就放不出什么好屁来!咒死了小娟和她肚子里老五的娃,这又开始咒我们了呀!”

我妈实在是懒得再看我奶奶的这一套,拉起我的手就对程西洲说:“走吧,走吧!”

地上跪着扇自己耳光的爸爸一听到妈妈这话,立刻急了。

他踉跄着站起身,一张红肿的脸如猪头一般,呲牙咧嘴的跑到我妈身边,一把拉住我妈的胳膊。

“俊……俊香,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娇娇你俩别离开我行不行?我以后不出去打工了!我就守在娇娇你俩身边!咱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爸爸对自己下手真的挺狠的,刚跪地上扇自己耳光时下大力了,估计后槽牙都扇松了,现在说话都疼的直吸溜气。

我妈红着眼冷笑一声,“呵呵,龙老五,你知道这程西洲为啥来找我不?我是叫张俊香,但我以前在我老家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外号——虫香婆!我会玩蛊!你知道我老家是哪里的吧!今天我愿意离婚,对你背叛我的事我也既往不咎了——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真的诚心想让我和娇娇留下来?”

蛊?

虫香婆?

妈妈这几句话瞬间像水点滴进了滚油锅,周围一圈人议论声都炸锅了。

我奶奶还想撒泼耍赖。

“蒙谁呢!还虫香婆!还蛊!谁见过那玩意儿?你们见过吗?我王爱莲活了大半辈子——”

奶奶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因为大家都亲眼看见我妈用手指朝着奶奶的嘴轻轻一弹,奶奶的上嘴唇立刻鼓起了一个大水泡!

那水泡越鼓越大,就像被吹大的泡泡糖一般。

奶奶的眼珠子盯着嘴唇上越来越大的水泡,俩眼都盯成斗鸡眼儿了。

此时此刻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哎哟,莲啊,莲?这嘴是咋了?这咋突然起了这么大一个潦泡儿啊!噫……这可咋弄啊!”

这下轮到我爷爷嚎上了。

我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奶奶的嘴,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两下。

我妈看着我爸冷笑几声,“这叫蜂蛊,你现在回小卖部里取一罐蜂蜜来,我给你妈解蛊。”

我爸战战兢兢的打开小卖部的门,从货架上拿了一罐蜂蜜出来走到我妈面前。

我妈一看我爸拿蜂蜜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用红肿的双眼盯了我爸一会儿后叹了口气。

她手指蘸了一点蜂蜜又往我奶奶的嘴唇上一弹,那潦泡儿遇见蜂蜜登时就破了,里面的脓水混着粘稠的蜂蜜哩哩啦啦的顺着奶奶的下巴往下流。

许是挺疼的,奶奶的脸抽搐着,望向我妈的眼神中分明就有了几分惊惧。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她欺负了这么多年的儿媳妇原来竟还有这种深藏不露的整人手段!

妈妈小露一手后周围的人都噤若寒蝉。

程西洲嗤笑着将妈妈的行李箱和行李包又放回到小轿车后备箱。

妈妈看看四周面带惧色的街坊们,轻轻咳嗽了一声后开口了。

“我张俊香宣布,今日和龙老五正式离婚,我净身出户,只带走娇娇——娇娇本就是捡来的孩子,也不是你龙老五的种,这大家都知道——从此以后各过各的,桥归桥,路归路,咱们以后互不相干。”

说完之后,妈妈拉着我的手走到后车门处,拉开车门将我塞了进去。

“稍等一下,我去见个人。”

妈妈站在车门外跟坐进车里的程西洲说了这句话后径直向河边走去。

程西洲连忙也下了车,当看到妈妈只是走到那大柳树下跟摆摊算命的陈半仙儿说了几句话然后又鞠了个躬后顿时吐出一口气。

他看看我的爸爸和奶奶,然后嘴角轻轻一牵——

“下巴横纹涨,鬼怪要来访,印堂黑气缠,鬼怪到跟前——你们俩,今晚要见鬼了!一尸两命,跳楼死的母子煞,啧啧啧啧,凶得很呢!赶紧想办法找高人保命吧!现在离天黑可没剩多久喽……”

说完这话,他留下瑟瑟发抖的我爸我爷和我奶奶,径直坐进了车里。

等到妈妈也拉开车门钻进了车里后,程西洲发动了车子。

那些围观的村民都自觉让出了一条道来。

坐在车上,感觉着老龙村离我越来越远,小小的我心中也充满了无限惆怅。

再见了,爸爸。

再见了,老龙村。

再见了,半仙儿爷爷。

……

看看身边的妈妈,她紧握着双拳,紧闭着双唇,红肿的双眼中有着淡淡的哀伤。

车子安静的疾驰,很快驶离了老龙村,又驶出了向阳镇,渐渐的,连老龙村背靠的那个始祖山那青黛色的山尖尖都再也看不见。

驶入县城后,车速渐渐慢了下来。

沉默了一路的程西洲一边开车一边开了口。

“娇娇啊,叔叔在县城有一处房产,不过许久没有住过了,要不今天先把你们送到那里吧?不过,可得麻烦你们帮我打扫打扫那房子的卫生了。”

我妈张嘴正准备拒绝,程西洲却仿佛看出了我妈的心思。

“俊香姐,你不用拒绝,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后天我还得将那孩子带到你面前让你给帮忙解蛊呢!那孩子的情况你看了就知道了,棘手的很,一时半会儿根本治不好的,你和娇娇要是一直居无定所的,也不方便给那孩子治病不是?”

我妈红着眼圈嗫喏了下嘴,扭头看看我,拒绝的话终于没有说出口。

车子驶进一个小胡同后停了下来。

程西洲从后备箱搬出我妈的行李箱和行李包,领着妈妈和我走进一栋不算很新的单元楼。

“这房子我买了好几年了,没怎么住过,主要是要存点东西。”

上到二楼,程西洲打开房子的门,带着妈妈我俩走了进去。

三室的房子,家具什么的倒是很齐全,就是什么东西上面都明显蒙了一层灰尘,一看就是空了很久了。

“俊香姐,娇娇,你们就先住到这里吧,等俊香姐治好了那男孩,他父母还会给一大笔报酬的,到时你们是想另找房子还是怎么地都可以再说。”

妈妈环视了这房子一圈,三个卧室有两个门是开着的,有一个门却锁的死死的。

程西洲顺着妈妈的视线看看那个锁着的门。

“那个房间我放了些比较私人的东西,不太方便——”

“谢谢你了!程先生。”

妈妈总算开了口。

程西洲点点头,正准备离开,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接通电话放到耳边一阵后轻轻挑了挑眉毛。


挂断电话后,程西洲用手摸了一下鼻尖,轻笑了一声。

“俊香姐,你丈夫——龙老五刚给我打电话求我救救他。”

现在只是傍晚,天并没有黑,夏天本身天黑的就晚,听到程叔叔的话,我也有些好奇,我爸爸是怎么知道程叔叔的手机号码的?

妈妈却垂下眼帘,“哦,你之前给我的名片,我可能是落在小卖部里了。”

“没事儿!龙老五刚在电话里说他找陈半仙儿看过了,陈半仙儿也说他即将大难临头,而陈半仙儿无能为力,所以,他想求我救救他,他说自你离开后,他妈就一直在说胡话,一会儿说看见个半拉脑袋长头发的女人在她面前晃悠,一会儿说听见婴儿在她耳朵边哇哇哭,他这会儿也被吓得后背发凉,总感觉有谁一直在他背后盯着他一样。”

“你能救他吗?”

“你希望我救他吗?”

两人一问一反问的说完这话,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我。

我不解的看看程西洲,再看看妈妈。

妈妈叹口气,“唉,一日夫妻百日恩,尽管我俩离婚了,可我不希望他死。”

程西洲挑挑眉,“明白了,不过我现在还有别的事,不可能再返回老龙村了,这样,一会儿我给龙老五回个电话告诉他一些避鬼诀,这几天能不能躲开那母子煞就看他的造化了。”

说完这些,程西洲给妈妈留下钥匙后就转身离开了。

妈妈我俩又是擦桌子又是拖地的,等打扫完这房子的卫生时,天彻底黑了下来。

妈妈满怀心事,可听见我肚子咕咕叫后也从旅行包里掏出钱包来,带我下了楼。

县城到底比农村热闹多了,大路上路灯亮着,路边除了几乎全亮着灯做生意的商家,还有不少推着小车的流动商贩。

程西洲的房子就坐落在闹市区,出了小胡同就是热闹的大街,买东西倒是很方便。

我们随便吃了点街边小吃填饱了肚子,妈妈又带我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后就上了楼。

猛地到一个陌生环境,小小年纪的我躺在妈妈身边翻来覆去睡不着。

妈妈也一直睁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的小手轻轻摸着妈妈的眼睛:“妈妈,你想爸爸了吗?你在担心他吗?外边的沙发旁边不是有电话吗?你要是担心爸爸,就给小卖部打个电话问问吧!”

妈妈勉强牵了一下嘴角笑了一下,手轻轻在我屁股上拍了一下,“小人精,别瞎想了,睡吧,不早了。”

一天折腾下来,小小的我也累透了,在妈妈有规律的拍我后背哄我睡觉的情况下,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似乎刚睡着,就感觉好像身处冰水中一样,周围突然变得特别阴冷。

一只冰凉的手一下又一下在我头顶摸来摸去,我睁眼一看,一个长头发的女人正在低着头看着我呢。

她的脸虽然惨白惨白,但长的很好看,见我睁开了眼,还冲我微微笑了笑。

“小姑娘,你体内怎么会有他的气息?”

“谁的气息?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你是谁?你摸我的头干什么?”

“我是程西洲的妻子呀,他好久没有回来看我了——你体内,怎么会有程西洲的气息?你和他什么关系?”

她是程叔叔的妻子?

“我以前是个傻孩子,程叔叔把他的慧根借给我了三分。”

听到了我这话,那女人恍然大悟。

“哦,难怪我觉得你的头顶有古怪呢,你是不是没有了灵根?所以西洲才将他的灵根借给你的?不过没关系,你这么漂亮,长大了一定会很厉害的。”

“阿姨,你是程叔叔的妻子,为什么不和他生活在一起?难道你和程叔叔也像我爸妈那样,离婚了吗?”

那女人听到我的话,垂下眼笑了笑。

“我倒是想和他一直生活在一起啊……可是人鬼殊途啊,我们没有离婚,只是,我是一个鬼而已……小朋友,你怕鬼吗?”

我从来没有真正的见过鬼,听到这女人说自己是鬼,我还特意揉了揉眼,仔细的盯了她好一会儿。

除了她一出现,我四周就像突然变成冬天一样冷了好几度,其他的,她跟个正常人没什么差别,有什么可怕的?

我摇摇头,“阿姨,你长的这么好看,这么看来,鬼也没什么可怕的嘛,为什么我爸我奶奶他们那么怕鬼呢?”

“小姑娘,我很喜欢你,我们有缘,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林夕,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龙娇娇!”

说完我的名字,林夕阿姨又冲我笑了笑。

“娇娇,你仔细想想,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还没做呢?”

我一拍脑门,“哎呀,是啊,程叔叔的师父让我每天晚上都要去他那里给我的种子浇水施肥呢!可我不知道路,怎么去啊?!”

“我送你去!”

林夕阿姨说完这话,胳膊轻轻一挥,一条布满雾气的小路立刻神奇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四周的场景瞬间变了,我孤身一人站在这小路上,林夕阿姨竟然不见了。

看着那条迷蒙的小路,我竟然有些胆怯。

“林夕阿姨,你在哪?你陪我去吧!”

“娇娇,大胆的往前走吧!没事的!阿姨和你不是一条路上的,阿姨是没办法陪你的,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林夕阿姨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四周全是朦胧的雾,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奇怪的是,今天的路却没有昨晚那么顺畅,我刚走没两步,竟然在路边的浓雾里听见了我爸爸的惨叫声。

“小娟啊,你……你别来缠着我,我也不知道你在老家早订过婚了呀!我为了你都真的跟我老婆离婚啦!你,你别缠着我啊!我怕鬼啊,救命啊……”

我强忍着拐去看一看的冲动,刚往前走了没几步,又听见了我奶奶的大嗓门。

“滚开……你们滚开!我不要大孙子了!不要大孙子了!你别在我耳边哭!别在我耳边哭!还有小娟!谁把你逼的跳楼的你找谁去!你们滚蛋……滚蛋……”

奶奶的声音呱噪的很,我双手捂起耳朵,不管不顾的往前跑了起来。

终于看到了那陷在浓雾中的竹屋,我拼了命的跑了进去。

程叔叔的师父依然闭眼盘腿在竹床上打坐。

“今天怎么来的这么迟?”

“我……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程叔叔的师父好像一个不被世俗困扰仙风道骨清心寡欲的老神仙。

小小年纪的我突然觉得,把爸爸和奶奶的事在他面前说出来,根本就是一种多余。

我也有些困惑,连六岁的我都不怕鬼,为什么爸爸和奶奶那么大的人了会怕鬼呢?

“丫头,记住,善恶自在人心,心正,身正,你自然无所畏惧。去照顾你种下的种子吧!”


我迷迷糊糊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程叔叔的这房子南北通透,妈妈我俩昨晚睡的这个卧室朝阳,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我的脸上,我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妈妈。

妈妈的眼红通通的。

吃完了妈妈熬的小米粥和在外面买回来的肉包子,我小心翼翼的坐到了妈妈身边。

“妈妈,你昨晚有没有做梦?”

妈妈眼睛盯着沙发边上的电话,轻轻摇了摇头。

“妈妈,我昨晚做梦啦!我梦到一个阿姨,她叫林夕,她很漂亮,她说她是程叔叔的妻子,她是一个鬼。妈妈,你说程叔叔的妻子怎么会是一个鬼呢?”

妈妈叹口气,扭头看向我。

“娇娇,你程叔叔有他的故事,但他是个好人,他眼中有正气。妈妈虽然不懂什么阴阳道道,但就凭他能把你治好让你恢复成现在这样,妈就感激他,愿意帮他的忙,至于人家别的事,咱不瞎操心,啊!记住了没?”

我乖巧的点点头。

“妈妈,我昨晚……还梦到爸爸和奶奶了……也不是,是我在梦里好像听到爸爸和奶奶的声音了……”

妈妈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些,正准备张嘴说什么,她身旁的电话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哦,小程啊……唉,那行吧,你今天就把那孩子给我送来吧!”

说完这些,妈妈挂了电话。

“娇娇,走,趁你程叔叔还没来,你跟妈妈去买些东西。”

“好!”

我乖巧的跟在妈妈身后出了门。

妈妈先去杂货店买了个塑料桶,又买了泡澡的大木桶,特意交代老板等会儿给送到程叔叔那房子里,然后又带我去了药房。

连找了两家药店,妈妈都是进去看了看就摇摇头出来了,直到第三家药店,除了一排排摆满大大小小药盒的架子外,还有一侧满是红棕色木头小抽屉的墙。

整个药店里混杂着各种药香,却并不难闻。

妈妈站在那一排小木抽屉墙前仔细打量了一番,终于满意了。

“你好,我要买一些中药材。”

一个女售货员赶快来帮妈妈抓药。

胆木、藤黄、大风艾、白鹤灵芝……

一个个我听都没听说过的药材名从妈妈嘴里说了出来,售货员分门别类的把妈妈要的药材称重包好。

我和妈妈一人提溜了几包中药回家了,刚到家没多久,妈妈在杂货店买的塑料桶和泡澡的木桶也被老板差人送了过来。

妈妈刚把这些东西归置好,程叔叔就抱着一个男孩来到了房子里。

那男孩比起那天程叔叔让我们看的照片上要更瘦一些,年龄跟我差不多大,此刻他双眼紧闭,嘴角还带着一丝血渍。

“俊香姐,我本打算明天再把龙龙给你送过来,现在看来等不了了,明天是七月十五,中元鬼节,这孩子本就一身阴骨,熬到明天,我怕再出什么意外——昨晚按你的方法给龙龙泡过澡后他醒了一会儿,他父母高兴得不行,谁知一眼没看到这孩子竟然吃了颗糖,登时就吐了好多带血的虫子,人又昏过去了……”

“不是他想吃糖的,而是有人在催蛊,最吸引他肚子里虫子的味道就是那种腻甜。”

妈妈刚说完这话,程叔叔怀里的男孩突然又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小虫子,浑身上下的皮肤又乱跳起来。

活像一块薄布下蒙了一大堆乱蹦哒的跳蚤。

“我身上有本命蛊,这孩子一靠近我,给这孩子下蛊的人就感受到我身上的气息了,呵,又催蛊!我虫香婆自从嫁到这边来就再没机会跟人斗过蛊了!小程,你把这孩子平放到沙发上,然后去卫生间用我买好的塑料桶量三桶热水倒进木桶里,再把我买的那些药材都泡进去!”

程叔叔看看妈妈那严肃的神情,不敢迟疑,小跑着去了卫生间。

“娇娇,去帮妈妈拿个水果刀。”

我闻言赶紧跑到厨房把妈妈昨晚买的水果刀拿了出来递到妈妈手上。

妈妈闭着眼不知道念叨了些什么,然后用水果刀在自己的手指头上一划拉,另一只手捏住那男孩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将滴血的手指塞进男孩嘴里。

一个圆鼓鼓还带着几条腿如半个乒乓球一般大小的东西顺着妈妈胳膊的皮下血肉迅速游动到手指,又顺着妈妈塞进男孩嘴里的手指滑落到男孩嘴里。

男孩浑身上下那混乱跳动的皮肤没过一会儿就诡异的恢复了正常。

妈妈的额头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我刚准备给妈妈擦擦汗,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窗外原本晴好的天气竟然突然变得布满了黑沉沉的乌云,天瞬间黑了下来。

明明才是夏日的上午,此刻感觉却像深秋的黄昏。

一股怪风从客厅的窗户外透进来,室内的温度突然降低了好几度。

这种感觉很熟悉,我想起昨晚我见到林夕阿姨时周身就是这种感觉。

阴冷阴冷的。

难道……有鬼了?

程叔叔忙完卫生间的一切后走了出来,刚走到客厅里他就皱起了眉头。

他是阴阳师,连我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他自然更能感觉出来了。

妈妈正在给那男孩解蛊,也顾不上操心别的。

“天地有正气,吾心自罡正,杂然赋流形,妖邪速避清,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道指聚灵气,鬼怪无处避——临!”

程叔叔几句怒呵,一阵阴恻恻的笑声莫名其妙的在客厅中响起。

“程大阴阳师,你的术法退步了呀!可真给你师父丢脸啊!”

我正扭头想看看是谁在说话,忽然看见我妈的身子猛然一阵抖动,她本来正在给那男孩解蛊,现在却阴沉沉的笑着将手一抽——

“不好!鬼上身!娇娇,过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妈妈的手一把抓住了我的头顶!

“这小丫头一身仙骨,倒是适合做个炉鼎,咦?天灵盖上竟然还有禁术?!有点意思啊!”

瘦瘦弱弱的妈妈此刻竟然变得力大无比,她的五官突然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整张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黑气,手指甲突然变得很长,抓得我的头极不舒服。

妈妈一只手抓住了我的头,另一只手往那男孩头顶一伸——

“哈哈,意外收获啊!一个一身仙骨,一个一身阴骨!要是把你俩这炉鼎炼好,我的鬼法岂不是就要大成了?”

“程叔叔!救救我——”

我在妈妈手下不断挣扎着,程叔叔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枚铜钱,然后咬破自己的中指,将那枚铜钱染上他的血,然后嘴中念念有词的将那枚铜钱往妈妈身上一抛——

妈妈两只手抓着我和那个男孩,行动不便,那铜钱径直飞到了妈妈的眉心,一股燎猪毛的焦糊味道顿时充满了整个客厅。

“还不赶快离开她的身体,是要让我用五帝钱打到你魂飞魄散吗?!”

焦糊味道越来越浓,妈妈突然白眼一翻,松开了抓着我头顶的手,身子软塌塌的倒在了沙发边。

一股黑气从她头顶飞出,瞬间消失无踪,那黑气逃窜之后还不甘心的留下一句话。

“姓程的,你等着……”

“噗——”

程叔叔吐了一大口血!

“程叔叔!我妈妈……”我急的不得了。

程叔叔也没理我,盘腿闭眼直接在地上打坐起来。

“娇娇,你妈妈没事,你把你的手指咬破,把指尖血喂给你妈妈,她就会醒过来了……”

耳边竟然幽幽的传来了林夕阿姨的声音!

“林夕阿姨?是你吗?你在哪?”

刚发生的一切让我害怕极了,程叔叔受伤了吐了那么大一口血,妈妈被鬼上身现在也昏过去了,那个男孩自程叔叔把他抱来后他就一直没醒过来。

现在整个屋子里,也就我一人还好好的!

要是刚刚上妈妈身的那个鬼再回来可怎么办啊!

“娇娇,现在是白天,我是不能现身的,要不是刚客厅里的鬼气替我化了些光煞,我是根本出不来的!时间有限,你听我的!先把你的指尖血喂给你妈妈!”


我直觉林夕阿姨不会害我,看看满屋伤员,心一横,用水果刀割破了自己的指尖!

“娇娇!你很勇敢!赶快救你妈妈吧!你程叔叔,你不用担心他,他没事的!那恶鬼被你程叔叔的五帝钱重伤,暂时不会来做恶了!”

听到林夕阿姨这话,我才稍微放了心。

滴血的指尖放到妈妈嘴边,血一滴一滴的流到妈妈嘴里,妈妈咳嗽了一阵后终于睁开了眼。

“妈妈!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我激动得扑到妈妈身上,妈妈抿了抿嘴,突然扭头看看我的手指。

“娇娇,谁教你的这招?”

“是林夕阿姨,就是程叔叔的那个鬼妻……”

妈妈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看看在地上打坐的程西洲,再看看那依旧在昏迷的男孩,轻轻叹了口气。

她费力的抱起那男孩,将他放进卫生间的木桶里。

“娇娇,你过来。”

妈妈看起来像是疲累极了,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我听话的走到卫生间里。

刚小刀划拉的手指头割的有点狠了,血还在不停的往下滴。

妈妈看看我的手指,又看看那男孩,走到客厅拿了水果刀又往男孩的手指头上一割——

“娇娇,把你的手伸过来。”

我听话的伸出手。

妈妈把我和那男孩这两根流血的指尖抵在一起,一股阴冷瞬间遍布了我的全身,我周身的血管麻麻的,感觉像有个虫子顺着我的指尖爬了出去。

妈妈按着我俩的手不让我乱动,一直过了好久,我感觉那虫子又顺着我的指尖爬进我的血脉中,我浑身上下麻麻的感觉顿时消失了,冷不丁打了一个激灵。

妈妈终于松开了我的手。

我活动活动酸沉的手腕,眼睛不知怎么扫了那木桶一眼,顿时惊呆了。

那洗澡水里密密麻麻的漂满了小虫子的尸体!

我平时胆子也不算小了,可猛然看到这么多死虫子,依然被吓了一跳。

“妈妈!这……这哪来的这么多死虫子啊!”

妈妈还没说话,胸口一震,登时也吐出了一大口脓血!

“呵呵,我、我没事,娇娇,别担心,看妈妈厉不厉害?妈妈把这孩子的聚血蛊给破、破了,咳咳……”

妈妈捂着胸口好一阵咳嗽。

客厅也传来一阵动静,程叔叔也醒了过来。

他走到卫生间看到这一切后,温润的双眼里充满了赞许。

“俊香姐,娇娇,辛苦你们了。”

妈妈苦笑,“小程,你把这孩子从木桶里抱出来吧!他中的蛊,已经解了。我实在没有一丝力气了。”

说完这话,妈妈强撑着身子摇摇晃晃的走到客厅沙发旁坐了下去。

程叔叔把那男孩从木桶里捞出来,把他抱到另一个卧室里给他换了一身衣服简单清理了一下身子后轻轻带上门出来了。

窗外的天不知什么时候又放晴了。

整个客厅满目狼藉。

程叔叔刚打坐了一会儿身体恢复了一些,看看乱七八糟的客厅不由得惨笑,然后拿起拖把拖起地来。

我赶紧也找了块抹布来,刚程叔叔吐血,妈妈吐血,客厅的茶几上,卫生间的墙上,到处都是血渍。

我有一肚子的疑问想问程叔叔,关于他师父的,关于他的鬼妻林夕阿姨的,关于刚上妈妈身的那个恶鬼的,可妈妈时不时看我几眼,一直到程叔叔我俩把整个房间整理得干干净净,我都没有张开口。

程西洲看出了我的欲言又止,借口已经中午了,让妈妈好好休息休息,他带我出去买饭回来吃,拉着我的小手就出了门。

“娇娇,我能感觉出来,你的身体里有一个很厉害的蛊虫,你知道吗?”

外面的天很热,可程叔叔的手却是冰凉的。

听了程叔叔的话,我想起那天妈妈让我把手伸进那个陶罐里,有虫子咬我指尖的情景。

难道,妈妈给我的身体里种了蛊?

可除了刚才给那个男孩解蛊时我感觉周身麻酥酥的,其他时候我也没什么感觉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程叔叔这个问题,便又转移话题反问起他来。

“程叔叔,你知道吗?自从你在老龙村祠堂里把你的慧根借给我之后,我这两天天天做梦。”

程西洲眉毛一挑,“哦?什么梦?”

“我梦到林夕阿姨了,她说她是你的妻子,还说她是个鬼,刚你在客厅把上我妈妈身的那个恶鬼打跑后,林夕阿姨还帮我了呢,她告诉了我救醒妈妈的方法。”

程西洲笑笑,却并没有说话。

“嗯——我还梦到了一个老神仙,他瘦瘦的,头发都白了,可脸上却并没有一丝皱纹,他总是盘腿坐在一个竹床上,他说他是你师父,他还送了我一颗种子,让我种在了他的院子里,还让我每晚都要去给种子浇水施肥。”

听到我说他师父是老神仙,程西洲笑得更开心了。

“娇娇,叔叔确实有一个鬼妻,她的牌位就供奉在那个我锁起来的房间里,她是我的师妹,我们曾经很相爱,所以我们结婚了,可惜她意外去世了……”

说到林夕阿姨,程叔叔虽然笑着,眼里却泛起了泪光。

“我的师父,他是一个神人,以前人们都叫他阴阳道圣鬼见愁,他叫萧顺天,师父闭关很久了,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见到师父他老人家了。他能出现在你的梦里,还送你一颗种子,说明你和他有缘,本来你这一身仙骨,如果不是被人偷走了灵根,一定会很厉害的,师父惜才,肯定不忍看你一直靠借慧根才能变成普通人的……”

走到饭馆里,程叔叔问我想吃什么,我倒是不挑食,米面都行,但更喜欢吃面,便跟程叔叔说想吃面,可面条汤汤水水的不好外带,做好不立即吃面会坨,口感会变差,程叔叔挑挑眉毛,要了三份炒面带了回去。

妈妈我们吃完了炒面,程叔叔面色严肃了下来。

“俊香姐,我得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是不是有关老五和我婆婆的?”

妈妈低垂着眼,似有预感。

程叔叔微微点了下头,“昨晚那个母子煞去找了龙老五和王爱莲,龙老五被吓得精神失常了,王爱莲……”

听到我爸的惨状,我妈妈眼睛瞬间红了。

“你婆婆……她被鬼遮了眼,一时失了心智,跳进你们老龙村那条河里,淹死了,今天早上才被人发现,死状特别惨。”

爸爸疯了?奶奶跳河淹死了?

听到程叔叔说出的这些消息,我都惊讶得张大了嘴。

两行眼泪顺着妈妈的脸颊流了下来,妈妈喃喃的说着:“自作孽,不可活啊……”

程叔叔也叹了口气。

“对了,俊香姐,龙龙体内的聚血蛊不是破了吗?怎么他人还没醒过来?”

妈妈抬起手抹掉脸上的眼泪。

“聚血蛊是解了,但是这一段他身子被这蛊伤的厉害,五脏六腑都被虫卵腐蚀了,最好留在这里我帮他调理调理,一个月吧,应该就能好的差不多。”

程叔叔垂下眼算了下时间,明显有些为难。

“俊香姐,实不相瞒,这孩子叫萧应龙,他家做速冻食品的,生意做的很大,他姓萧,你也开过小卖部,应该听说过他家的品牌和产品,这孩子是他们整个萧家的独苗,而且他跟娇娇一样,到了该上学的年龄了,我怕他的家人未必会愿意让他留在这小县城一个月啊,他天生一身阴骨,自小就特别招阴邪,你可别忘了,明天,可是七月十五,中元鬼节……”


“哦,我记得呢,明天七月十五中元节,我家娇娇的生日呢!过了六岁的生日,下半年可以上小学啦!”

妈妈笑着看向我。

程西洲愣了愣,完全没想到妈妈会突然把话题扯到我身上。

“俊香姐,如果龙龙在你身边,明天中元鬼节,你们遇见什么鬼怪脏东西了怎么办?我事儿比较多,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你们身边的,尤其是你婆婆王爱莲……她那死法……这几天她很可能要来闹事儿啊……”

“没关系的程叔叔!我就不怕我奶奶!我觉得鬼也并不是多可怕,林夕阿姨不是也在这里?她一定会帮我的!”

听到妈妈说明天是我的生日,我一时有些得意忘形,一句话没经脑子脱口而出,刚说完这话,妈妈的目光箭一般的向我射来。

我吐吐舌头,小嘴一闭,不敢再乱说话了。

程叔叔眼睛深情地看着那扇被他锁紧了的卧室门。

“小程,我知道那孩子的身子金贵,你怕他留在这里出岔子,我也不勉强,我的本命蛊这次都折在了他体内,要不是娇娇救了我,我只怕已经凶多吉少了,我的身子现在也受到了重创,也得将养将养了。

只是我解了蛊,给那孩子下蛊的人就会受到反噬,他下的蛊越恶毒,反噬自然就越厉害,至少半年,下蛊的人身子是恢复不过来的,这件事,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实不相瞒,我花了二十四年时间才养成了一条金蚕蛊,已经种到娇娇体内了,娇娇现在跟我一样,是蛊女,不过她一身凤骨,能压制住蛊虫的反噬,不会像我一样不能生育……”

金蚕蛊?

那是什么玩意儿?

这么说我的体内真的被妈妈种了个虫子?

听了妈妈的话我大为不解,程叔叔闻言却大吃一惊。

“不愧是湘黔地带鼎鼎有名的虫香婆啊,连金蚕蛊都养成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我打个电话问问龙龙的父母吧,这事儿,还得龙龙的家人才有资格做决定。”

说罢这些,程西洲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打起了电话。

为了方便妈妈听清萧应龙父母的决定,程叔叔特意按了免提把他的手机放在了茶几上。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小程啊!我儿子怎么样了?那个蛊解了没?”

一个女声从手机里传出来,应该是萧应龙的妈妈。

“哎,嫂子,龙龙没事,您放心,他体内的聚血蛊已经破了,只是孩子五脏六腑被虫卵腐蚀,需要将养一段时间。”

“哎呀,你可得把这事给我解决得永绝后患呀!小程你也知道,你萧大哥家人丁单薄,到龙龙这辈也就龙龙一颗独苗苗,孩子可千万不可以有事呀!”

“嫂子你别急,龙龙就跟我亲侄子一样,我肯定会保护好他的,只是你也知道,我是阴阳先生,蛊我懂的实在不多,这边我找的解蛊高人说了,龙龙体内的聚血蛊虽然破了,但最好还是留在她这里调理一个月,否则她也不敢保证孩子的身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那么久?一个月呀……”

电话那端的人沉默了好一阵。

“那好吧!小程呀,你把孩子的地址给我,明天我亲自去拜访一下那高人,顺带把报酬给人送过去,龙龙的衣服玩具我都一并给带过去。

小程呀,嫂子有个不情之请,你也知道的,龙龙一身阴骨,这孩子打小就招邪,这一个月,你能不能推了其他事就专门守着龙龙呀!你的损失我肯定加倍赔给你的!你萧大哥比较欣赏你,龙龙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呀……”

听了萧应龙妈妈这话,程西洲明显有些为难,他的眉头都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这……嫂子,你也知道,我还有别的事主一直等着呢……”

“哎呀,没事的啦小程!你的损失我双倍赔给你!就这样!我先挂了啊,记得把地址发给我!明天我过去一趟!”

说完这些,电话被任性的挂断了。

程西洲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低着头捣鼓了手机好一阵,还打了好几个道歉的电话后,萧应龙终于醒了过来。

那家伙醒来后也不叫人,闷不吭声的一个人突然走到了客厅,把我吓了一大跳。

“哎?你醒了啊?”

看到同龄的小伙伴,我还是有些开心的,之前在老龙村,那群淘气孩子整天只会嘲笑我,从不带我一起玩。

我也很渴望能有个一般大一起玩的朋友的啊。

这萧应龙,长的还很好看呢!

白白净净的,眼睛生的很漂亮。

他一点都不像村子里那些淘气孩子,整天在太阳地儿里疯跑疯玩,一个个皮肤黑黢黢的,冬天一人鼻子下挂两筒脓鼻涕,棉袄袖子头上抹满了鼻涕硌巴,别提多埋汰了!

我虽然才六岁,可也分的清美和丑,小小年纪就是妥妥的颜控。

“程叔叔,她是谁啊?”

萧应龙捂着肚子走到程西洲身边。

程叔叔摸摸萧应龙的头,对他笑了笑。

“她呀,她叫龙娇娇,是她和她的妈妈解了你体内的蛊,她是你的救命恩人呢!你是三月生的,应该比娇娇大一些,娇娇的生日是七月十五,明天,是娇娇妹妹六岁的生日呢!”

萧应龙扭头偷偷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刚好被一直盯着他看的我逮到。

我没心没肺的冲他展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那家伙也不搭理我,瞬间又别开了脸。

“程叔叔,我好饿,现在我可以吃东西了吗?”

程叔叔看看妈妈。

妈妈走到萧应龙面前刚一抬手,萧应龙立即抱住了身边的程西洲,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

程叔叔揉揉萧应龙的后脑勺,“没事的龙龙,让这位阿姨给你看看你肚子里还有虫子没,这样你才好的更快,知道吗?”

萧应龙抿抿嘴唇,没再躲闪。

妈妈翻了翻萧应龙的眼皮和嘴唇后微微一笑。

“可以吃东西了,不过排空虫子后的第一顿,最好少吃一点,不然肠胃受不了的。”

听到妈妈的话,萧应龙并没有很高兴,他皱着眉头看向程西洲。

“程叔叔,我想先刷刷牙!我想起我吐了那么多虫子就、就有些恶心……”

听到萧应龙这话,我顿时想起他泡澡那木桶里漂满了虫子尸体的情景。

“嘿嘿,何止吐虫子啊,你泡澡还泡出来一大堆死虫子呢!”

“龙娇娇!你闭嘴!”

萧应龙脸红了,竟然有些恼羞成怒。

“那有什么的!我身体里也有个虫子!我妈妈给我种到我身体里的,叫什么金蚕蛊!那虫子会在我身体里自己乱跑!我还没事!厉害吧?”

萧应龙朝着吹牛的我翻了个大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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