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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不仅是喜欢

飒飒作者 著

女频言情连载

陈燃是个不务正业的报社记者,因为业余时间在做网络兼职写手,她就在一场会议报道上开了小差,坐在观众席偷偷码字。岂料,她遇上了一位龟毛严肃的教授,偏偏可以眼观六路的顾轶。他当场点名提问,故意想让她社死。一个顺嘴胡编的问题,一个让他震惊的答案,两个人的缘分正式开始!

主角:陈燃,顾轶   更新:2022-07-16 01: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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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陈燃,顾轶 的女频言情小说《和你不仅是喜欢》,由网络作家“飒飒作者”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陈燃是个不务正业的报社记者,因为业余时间在做网络兼职写手,她就在一场会议报道上开了小差,坐在观众席偷偷码字。岂料,她遇上了一位龟毛严肃的教授,偏偏可以眼观六路的顾轶。他当场点名提问,故意想让她社死。一个顺嘴胡编的问题,一个让他震惊的答案,两个人的缘分正式开始!

《和你不仅是喜欢》精彩片段

我真名叫陈燃。

这名字是外公取的,我大概能想到他取名时寄托的美好寓意,鲜明热烈的一生吧。然而我没能如他老人家的愿,截至目前27年的旅途,没有一次“燃”的时刻。

用我妈的话说,我是个油盐不进的萎靡孩子;用闺蜜梁齐的话说,我浑身散发着“丧丧”的气质。

过分了啊。没有这么不堪,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不太积极阳光,但还是努力生活着的大龄女青年。

上面讲到我的真名,可想而知还有个假名,是笔名。我常介绍自己是一个讲故事的人,这是一种修辞手法,其实就是网络写手,名不见经传的那种。

也没有全职写作,毕竟这事容易养不活自己。我有工作,而且也和文字相关。

我是当地日报社记者。

近几年整个圈子都在唱衰纸媒,唱着唱着,它还真衰了。三年前,我新闻专业研究生毕业,没能赶上纸媒最后的辉煌,要不怎么兼职写小说呢?能赚一点是一点。

上学的时候还是有些新闻理想的,想当调查记者,很酷很有意义。毕业后如愿进入了报社,也是实力与运气兼具吧,咳。

去年,在一次暗访中被打,我伤得不轻。是的,没想到当记者还有生命危险。

最可气的是,后来稿子被拦下,这事不了了之,还害我被动休息两个月。如果见诸报端,尚且对得起我的名字,白挨打算什么?只能算?包。

扯远了,这些事就不多说了,吃饭不能砸碗。

总之,从那以后,调查记者我也不想当了,老老实实跑学校,一直混到现在。每周去单位一次,开选题会,其他时间做做采访,写写稿子,顺便在网络上兼职码字。

读者嘛,没多少,赚的钱堪堪够我喝一个月咖啡。

这就是本人的大体背景。

为什么说这些呢?因为今天不写小说,想讲一讲自己的事,“轶”事。

就从那次报道说起吧。

那天是周五,一个下雨天。

檀大举办基础科学年会,邀请记者前往报道。

我最喜欢这种活儿,签个到领车马费,然后拿着学校的通稿稍微改改就能完成任务,轻松又体面。

会议早上九点在学校多功能厅开始。我准时入场找到自己的桌牌坐定,随即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码字。

对,写我的网络小说。

写小说是一件很费脑子的事。一会儿沉默思考状,一会儿茅塞顿开状,在外人看来简直不能再认真了,深刻领悟会议精神,实际根本没留意场上的进展。

完全在忘我的境界。

直到旁边有人提醒,我才回过神,发现场上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我。

难道写着写着又不自觉哼出歌来了?这是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我一脸蒙还佯装淡定。

“对,就是这位穿黑色衬衫的记者,请您提问。”场上一位主持人模样的女士指向我。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黑色衬衫。

还安排了记者提问环节?可是为什么随机叫人?我后来才察觉自己一直用右手撑着头,看起来极像要举手发言。

总之,我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事先没有任何准备,会上又没听一个字,我拼命在脑子里搜索有什么问题放之四海皆准。

“您有什么问题问我们的顾教授呢?”女主持适时提醒。

顾教授?围绕他问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即可。

我目光搜索这位主讲人,可女主持旁边只有一高个子男生,白衬衫外套着灰毛衣,戴着金丝边眼镜,容貌不太清晰,但看上去年纪不大。

这就是顾教授?这个岁数当助教尚且年轻。

我心里诧异,怕再闹出什么笑话,稳妥起见先官方地称呼一句,果然男生点了点头。

“您……这么年轻,请问是如何平衡学术研究和自己的呃……个人生活呢?”

啊,太水了,不像个正经记者。

我偷偷放倒了自己的桌牌。

问题一出,没想到反响还不错。我猜他们也听不懂高深的基础科学,云里雾里半天总算逮到一个接地气的问题,会场顿时轻松起来。

就是这帮吃瓜群众给的勇气,让我好死不死地补充了一句:“比如说,您结婚了吗?”

女主持笑场了,不专业。

我看不清顾教授的表情。只见他身形稍微晃了晃,举起话筒,片刻听到声音,是与年龄不相符的低沉。

“没有。”他一本正经地回答,“不需要平衡,我的生活基本都是工作。”

场下有零碎的嘘声,这个回答比我的提问还水。

应付了事,我刚要坐下,年轻的男生又淡淡地开口了:

“这位女士如果想给我增加些个人生活,我欢迎。”

掀起一阵起哄。

哦嚯,反应够快的,还将了我一军,好样的。

这事绝对没几天就会在圈子里口耳相传,权当给他们个乐子吧。我跟着大家笑了笑,用300度的近视眼模糊地瞪了他一下。

想继续埋头码字,结果思路已经断了,我只好关上电脑,浑浑噩噩地听完最后十分钟,光速离场。

看到这里,你们是不是知道男主角是这位顾教授了?

是他,可我当时不知道啊。

让我继续讲。

离开会场之后,我去了行政楼,一来是要通稿,二来顺便打个招呼。

檀大宣传处的负责人,是一位50岁的大姐,姓蔡。这一年我没少跑学校做报道,跟她混得比较熟。

这位蔡姐热衷于给人介绍对象,她是我众多媒婆中唯一一位还在坚持的,足见学校男青年的婚恋情况有多糟糕。

大家知道吧,这种单位里上了年纪的大姐都喜欢牵线搭桥,报社也一样。好在我战绩卓著,拉黑过不下十个相亲对象,就没人再给我介绍了。

除了她,上个月还给我介绍了一博士。

年纪大,没头发,嗯。

一进门,蔡姐正在喝茶。

“上回给你介绍的杜博士怎么样?你有没有跟人家聊呀?”

“聊了,不太合适。”如果表情包算聊天的话。

“小陈啊,要求别这么高,人家杜博士非常优秀的,对你印象也不错。”蔡姐苦口婆心状。

瞎编,印象哪里来的?表情包里吗?我没有反驳,装作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慢悠悠地打开电脑把通稿发来。

我大致扫了一眼,里面有一段专门介绍了顾教授,名叫顾轶,1990年出生,归国人才,破格提拔。

蔡姐探过头来:“你刚才听顾教授讲座了吧?小伙子很年轻,非常优秀。”

顺着刚才的话题,我也是逗趣问了句:“蔡姐,那您怎么没给我介绍这位呢?”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尴尬却不失得意的笑容:“陈燃,你知道托我介绍小顾的女老师有多少吗?排队能排到校门口。”

呵呵,我真是嘴欠。你们有没有听过这么一种说法,别人给你介绍的对象是什么样,就说明你在别人心中是什么层次。

“明白明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我打了个哈哈,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临走时她还在提醒我要多跟杜博士联系。

回头我就把他拉黑。

学校提供的通稿一向质量不错,这次我也没费什么劲,直接在楼下咖啡馆改完就发给编辑。

咖啡还没喝完,主编来电话了,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儿,不,老同志。

“小陈啊,”是他标志性的沙哑声音,“你上午去檀大了吧,有一个90后的教授?”

“对,您过后看我稿子里写的有。”

“90后当教授,不得了啊,全国也没几个吧?”他绕着弯子。

“是……很优秀?”我真的是被蔡姐带跑偏了。

“要有新闻敏感知道吗?”他加重语气,终于讲到正题,“做一期专访。我看别的媒体也在约了,抓紧。”

“嗯……”我迅速想了一圈,没找到拒绝的借口,“好的。”

挂了电话,我立马折回宣传处,跟蔡姐约专访。

我进门时,她正在接电话,听起来是都市报记者。果然,这些媒体饿狼扑食一样都在蠢蠢欲动。

但日报到底是“嫡出”,销量虽然不行,名头上还是镇得住。经过与院系的一番沟通,我顺利约上了专访时间,占用顾教授课后的宝贵半小时。

采访就要做些功课了。

查了一些资料,无非是生平介绍、研究成果、学术成就之类。顾轶教授是学数学的,我从小对数学老师没好感,因为感觉他们严肃、龟毛且脾气不好。

这里形容的是本人的中学数学老师。

总之稍微有点心理阴影,导致我数学也很差,恶性循环更加讨厌数学。

言归正传,我周六在家拟了个采访提纲,问题比较中规中矩,主要围绕回国任教和学科建设。提纲通过蔡姐传达给顾轶,大概第二天中午得到了回复。

他全盘否定了我的采访内容。

蔡姐转发给我的原话是:“这些问题太泛泛了,我在其他采访都回答过,没有意义。”

Excuse me?是想让我挖掘不为人知的秘密吗?圆了我调查记者的旧梦?

从业三年老娘还没见过这么难采的对象。

而且他完美踩点了我中学数学老师的关键词你们发现了没有?

严肃、龟毛,想必脾气也不好。

经验之谈,采访前就难搞的对象,后期还会有更多幺蛾子,新闻稿改个七八遍发不出去都有可能。我从来不给自己找麻烦,转头就打了几通电话给同事,想把活儿推出去。

但大家都不接,说这是主编钦点让我专访的。

行吧,没办法了。

我打了个电话给蔡姐,表示这些问题都是领导定的,要不让顾教授自己拟问题,要不就按照我的大纲走。

后来他妥协了。

应该说,我天真地以为他妥协了。

周一,按照约定的时间,我在教室门口等顾教授下课。

透过门玻璃,我认真地看了他的长相。

实话实说,相亲对象排到校门口,合理。他个子高,皮肤白,五官立体,干净利落,概括一下四个字——肤白貌美。

而且身上有种沉稳,看起来年轻却不意气。如果在校园里偶遇,我会以为他是艺术系助教之类,无论如何想不到是数学系荣誉傍身的教授。

但是,他否定我的大纲、质疑我的专业,是一个极不配合的采访人物。这种背景下,我岂会被美色所惑?

铃声准时响起,里面的课也刚刚好结束。几秒钟后,门被推开,学生一拥而出。我看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进入教室,讲台前还围着几个学生正在问问题。

顾教授抬眼扫到了我,隔着人说了句:“是陈燃记者吗?你稍等。”

我点点头,其实心里已经不爽。一共就留半小时,还要再等,到时采访素材不够,我岂不是要跑两趟?

余光瞄到一两个女生不断地回头打量,我没在意,只是一直看表掐着时间,超过十分钟就要把这几个人都拎出去。

结果五分钟的时候,没听清顾教授说了句什么,大家作鸟兽散。教室里只剩我俩。

“在这里采访,还是……”我向前一步。

他点点头,找了个前排座位,示意我也坐下。

“就在这儿吧,我办公室不在这栋楼。”

“大纲您看过了,那我就开始了。”我公式化地直奔主题,“介意我用录音笔吗?”

“不介意。”说着,他把眼镜摘下来,按了按眼睛,笑道,“你确定要按照大纲问题采访吗?”

“您什么意思?”我已经放在录音笔开关的手指没按下去。

“那些问题的回答我可以发给你。”他挑了挑眉,“我已经答过很多次,有现成的答案,没必要在这儿浪费时间。”

我怎么说来着,果然是个难搞的角色。

我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嘴:“您的意思是,今天的采访到此结束了?”

“还有二十分钟,”他看了眼表,“你可以问点别的。”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原来还是要替换问题大纲。

按他的说辞,拿到高重复率的材料意义不大,到时稿子被编辑退回,反而平添负担。

吃瘪。

“好吧,那我们开始。”我迅速在脑子里构思了几个问题,打开录音笔放在桌上,“您是90后,在这条路上的同龄人可能博士还没毕业,而您已经被聘为教授了。对此会感到压力吗?”

他身体前倾了一下,是有话要说的表现。

我赶紧拿起笔记录。

“压力会有,但不是来自年纪,你所说的同龄人跟我也没有可比性。”

我刚写下几个字,听到后半句又停了下来——要不要这么嚣张,一点都不正能量我怎么写稿?

“那您说的压力来自哪里呢?”我只能顺着他的话头。

“科研和教学的平衡问题。”他眼睛终于有神,看来碰到想回答的问题,但又突然笑了一下道,“不是学术和个人生活的平衡,你那天的提问就差一点点。”

我稍微愣了下,还没想好怎么接话,他继续说了起来:“我每周12个课时,等下还有节课。我在教学上是缺乏经验的,而且也认为老师不能脱离课堂,所以有限的精力下,跟个人研究势必会有矛盾。当然了,很多老师都有这个平衡问题……”

他讲得很认真,我边听边记。这一个问题还没说完,他停下看了看表,时间已经到了。

“今天来不及了。”他作势起身,“抱歉,再约时间?”

我还在记录,笔动得飞快,匆匆抬眼道:“可以,看您。”

“就明天中午吧,楼下咖啡馆。”

他动作很快,道个别就匆匆离开,剩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苦恼。

一个问题讲了二十分钟,毋庸置疑就是他想表达的点。我越听到后面越清晰,这是想要改革,让教学归教学,科研归科研,现下学校两边都给硬指标,很多老师无法兼顾。

不是没听过这种论调,也不否认其合理性。我其实完全赞同他的想法。

但是这稿子不符合“归国任教建校爱校”的定调,跑偏了十万八千里,怎么写?能发得出去吗?

啊,为何为难我胖虎。

我只想轻松完成工作而已啊。

太难了。

那天回家,我又把录音反复听了两遍,再次确认内容不符合主旨,最多放在结尾略带一笔。顾轶把大纲问题的回答也发了过来,如我所料,重复表述用不了。

这么一看,手上的采访素材,加上人物介绍凑数,满打满算也就能出500字,篇幅远远不够。于是我怒列15个问题,带着一种必胜的决心再次出发,会会我们的顾教授。

我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了咖啡馆,特地找了一个靠里的位置,尽量营造安静的采访环境。坐定后,把问题拿出来熟悉了几遍,试了试录音笔,一切就绪,边喝咖啡边等顾轶出现。

没多久,抬头透过桌椅间隙看到他开门进来,时间刚好。这次顾教授没戴眼镜,穿了宽松的卫衣和运动裤,像赴一场普通约会。

容易让人恍神啊,觉得自己是个等待男友下课的小女生。

想什么呢陈燃!

沉住气,我抬手示意。

“你好。”他走过来,停在桌子旁边没有落座,目光扫了一圈,“方不方便换个位置?”

“啊?”我自认为选了一个非常棒的座位。

“坐那边如何?”他手指向门口。

采访环境都要求尽量安静封闭,哪有人喜欢坐大门口,再说人来人往的,我收音都成问题。

不行,本人必须表达专业诉求。

“我还是建议尽量靠里侧,采访环境好一些。”为增加士气,我也站起身。

两个人相持不下。片刻,他笑了:“不好意思,我明白,这是我的习惯问题。”

都这么说了,而且他一直不落座,我也不好再坚持,只好依言移步门口。

换个座位的工夫,我已经预感这次采访又要扑街。但是没想到,后面的采访顾教授非常配合,15个问题一条不差,内容充实远远超出我的期待。

聊完最后一个话题,我看了看表,已经过去一小时。

“辛苦您了,非常感谢配合。”我收起录音笔,“后续我们摄影记者要来给您拍个照,哪天方便呢?”

他往后一靠,沉吟片刻道:“拍照可能不太方便。”

又来了又来了,又作什么妖?

我收拾东西的手一僵,不解夹杂着不满直接写在了脸上。

“不方便?”

“嗯,会给我带来困扰。”他一本正经。

他说得太严肃,我一时竟无言以对。一般这种情况多出现在暗访或涉及新闻人物保护时,正常的专访极少有拒绝出镜的。

顾轶一个大学老师,他照片满网上飞。新闻照片就不说了,还有七七八八的学生偷拍,什么“我最帅的男老师”之类,周末我查资料的时候搜出一堆。

真不是在为难我胖虎?

“这样吧,我们相互帮个忙。”他慢条斯理,“你帮我个忙,我配合拍照。”

这番话听完,我更加一头雾水。

“我帮你个忙?”连“您”字都顾不上了。

“对,很简单,相个亲吧。”

我愣住,饶是脸皮厚如墙,也感觉一阵发烫。

发完烫是恼羞成怒,耍老娘呢?

他可能看我表情不善,身体坐直了些补充道:“无意冒犯,是假装相个亲。我回国后太多同事、长辈介绍,占用时间精力,确实是一个困扰,所以想请你……”

原来是这个意思。

蔡姐说过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排到校门口,算起来我还是那个排不上队的,没想到一下子走了快速通道啊。

“想拿我打掩护?”理解能力满分。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干脆,反应几秒才缓缓点头:“算是吧。”

我不动声色,心里盘算这买卖值不值得做。编辑说过给专访留半版,没有照片的话还真撑不起来。

“怎么帮?”

他低头看了看表:“再坐一会儿,十分钟就好。”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再坐一会儿也没损失,我索性就等等看。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谁也没再说话。每一秒都那么长,气氛那叫一个尴尬。

顾轶时不时看向窗外,突然眼神聚焦,然后一个起身坐到了我旁边,他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支吸管,往面前喝了一半的咖啡杯里插进去。

一个杯子两支吸管,关系一目了然。

聪明,简直要为你鼓掌了。

我余光观察到一个约莫30来岁的女士进了门,她很快看到挤在一起的我俩,表情瞬间震惊又八卦,僵硬地打了声招呼:“顾教授,你也在这儿。”

顾轶客气地点点头:“李老师。”然后就只顾着偏过头看我,低语,“还吃点什么吗?”

这位李老师颇有些尴尬,转身走到点餐台,然后全程低头玩手机。不一会儿,她拿着一杯咖啡离开了,走到门口还跟我们道了声再见。

顾轶见她出了门,才回到自己座位,看起来有点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这是你相亲对象?”看起来三十多了吧,蔡姐不厚道啊!

“不是。”他瞥了我一眼,“我们系教学秘书,她知道了全系就都知道了。”

我听完突然想通了今天整个流程。

采访是他安排在这儿的,早已算好“小喇叭”李秘书经常这个时间来买咖啡,故意找靠门口的位置被她发现。这消息一传,不出半天全校媒婆都知道他名草有主。

我惊呆了,说真的。

“干吗这么看着我?”

缓过神来,我赧然摆手:“摄影记者叫林文昊,他明天会联系……您。”

他点点头:“不好意思,但谢谢你了。”

“不敢不敢,稿子我写完会发给您确认。”说完我起身,互道再见后离开了学校。

这就是跟顾教授的第三次见面。

话说,记得我之前形容的数学老师吗?

再加一点——精明。

我稿子还没写完,先接到了林文昊的电话。

“陈燃,跟采访对象谈恋爱,真有你的。”

原以为这消息只在学校范围内传传,认识我的人毕竟少,不会造成什么影响。结果……老娘出名了?

“谁告诉你的?”

“我今天去过学校了,给你的顾教授拍照。”他特意强调。

“呵,他跟你说的?”顾轶不像这种自找麻烦的人啊。

“不是,都传开了,他们系的老师拉着我问你的情况。”

“小喇叭”李秘书果然厉害。

“那你怎么说?”

“我说你是我前女友啊。”

“林文昊!”我当时正在床上吃苹果,瞬间脊背坐直,“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电话那头的人笑出声来:“逗你的,哪敢搞破坏,等下你嫁不出去我可承担不了这责任。”

我真是懒得理他,但为了避免误会,还是耐下心解释外加威胁道:“警告你,别乱说话啊,顾教授那边我只是好心帮忙,没别的关系。”

他理解了半天:“合着你没跟他谈恋爱,是帮人家打掩护呢?”说完又是哈哈几声大笑。

“你真欠扁。”我恨恨地把手机移到面前,对着底端麦克风喊,“照片发给我选下,再见!”

气得我苹果都吃不下了。

这个林文昊,是我们报社的摄影记者。

没错,也是本人前男友,虽然只交往了短短两个月。

我俩恋爱纯属单位大姐撮合介绍的产物,所以为什么我讨厌相亲呢?因为一旦你看这个人还可以,就会在介绍人和围观群众的怂恿下,越来越降低要求,最后凑合出一段孽缘。

我和林文昊本身就不是对方的“菜”。我胸无大志、吊儿郎当,上班以完成最低工作任务为标准;他踌躇满志,一会儿参加这个评选,一会儿组织那个应酬,太积极上进。

说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一个落后分子还嫌弃人家追求进步……

总之,没在一起多久我们就发现了对方身上的问题,互看不顺眼。要不是他总出差,没空见面,分手都用不着拖到两个月。

正想着,我的思绪被微信振动声打断,他把照片发了过来。

点开看了下,每张都拍得很好,主要是人物确实上镜。一番取舍后,我还是选择呈现课堂上的顾教授。

看完照片,发现林文昊又发了一条信息。

林文昊:“这种忙你都敢帮,把人家‘大熊猫’拐走了,以后在檀大怎么混。”

“不劳你费心。”我回复。

当天晚上我就写完了稿子,连同照片简单排版发给顾轶确认。其实平时效率没这么高,这次是打了个提前量,预想他这种人肯定来来回回改个几遍才算完,怕耽误交稿。

没想到啊,不一会儿他就回复了:“可以。”

是不是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接受了我的帮忙他的气焰都消了半截。

顿时有种小人得志的感觉,稿子在手,天下我有,捂几天再说。

在家爽了两天,主编才联系我,问专访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说稿子差不多了,这就要给编辑。

老头儿居然还有点激动,说,哎哟,别家媒体都说特别不顺利,这个顾教授很难采啊,小陈你还有两下子嘛。

我谦虚了一阵,挂了电话只觉精神抖擞。千年一遇,主编夸我,谁不爱被表扬呢?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喜欢混日子,现在看来我也是追求上进的,只是平时缺少鼓励。

就这样,人物专访的事暂告一段落。顺便一提,采访见报后反响也不错,还被评为社内好稿。

我经历了这次短暂的高光之后,新鲜劲没能持续几天,又开始懒懒散散,跑了几个小报道,另外把断更了好几天的小说接着往下写。

这中间,除了稿件刊登时告知了一声,跟顾教授再无联系。直到檀大文学院搞了个创意写作大赛,我才又见到他。


事情是这样的:这个创意写作大赛是面向全省的,第一届由檀大承办,声势做得挺大。所以我们社决定搞个连续报道,主要就是开幕、文章选登、颁奖典礼这么个路子。

开幕式仍旧在多功能厅,我跟林文昊一起去的。十点开场,九点四十五分我们到达签到处,远远就看见蔡姐挥手招呼。

我怀疑她是故意在这儿逮我。

因为这段时间她好几次发微信问我跟顾教授是怎么回事,都被我糊弄过去了。

“陈燃,等会儿别走啊,去蔡姐那儿坐一会儿。”她拉着我不松手。

我只得答应。

旁边林文昊幸灾乐祸地探过头来:“啧啧啧,看你怎么收场。”

“滚!”

坐在那儿我也没心思写网络小说了,心里盘算怎么跟蔡姐说。解释误会?那忙岂不白帮了;顺势承认?后面比较难办;已经分手了?显得我有点轻浮。

要不要跟顾轶统一个口径啊?

我拿出手机发微信给他:“顾教授,我来学校了,上次的事有人问起怎么说?”

然后这条微信就像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眼看开幕式进入尾声,蔡姐在后门偷偷招呼我,羊就要入狼窝,瞎话只能编到哪儿算哪儿了。

“我劝你啊,”旁边林文昊压低声音,“解释清楚,一个女孩子家也不怕被人误会。”

“你是不是怕我真跟顾教授在一起,现任比前任优秀这么多,你心里接受不了啊?”

他白了我一眼:“随你吧,我下午还有会先走了。”

开幕式散场,我藏在人群中往外挪,奈何蔡姐眼睛太尖,刚一出门我胳膊就被她挽上,一起往行政楼走去。

“陈燃,你说说你,你要是相中顾教授,就跟蔡姐说啊,蔡姐给你介绍多好!”在路上,她就开始了。

嗯哼?

催我跟没头发的杜博士相亲,转眼就不记得了?说介绍给顾教授的人排到校门口,这话也忘了?

我干笑了两声:“咳,没想那么多,也是刚好采访认识……”

“你俩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我看谁也没个准话。”

“我们啊……”

我就快顺嘴胡说了,紧要关头,手机振动。

低头一看,顾轶回信息了,只有四个字:“还在一起。”

“还在一起,我们。”

蔡姐侧过头,挤出一个微笑的褶子。

虽说是笑容吧,笑中带苦。

“哎哟,那他们说的还真是,”她感慨道,“你说这小顾哈,给他介绍了多少女孩,都非常优秀,就是不看。”

什么意思,好白菜被我这猪拱了呗?

我皮笑肉不笑。

“兴许吧,都是老师反而没感觉。”我觉得她在自言自语,估计也纳闷手上这么多女老师还排着队呢,怎么被我给捷足先登了。

半晌,大概是觉察出气氛有些不对,蔡姐话锋一转:“陈燃啊,你也是非常优秀,见你第一面我就觉得,这个女孩跟别人不一样。”

“过奖过奖。”我憨笑。

“真的,这记者气质就是不一样,专业,雷厉风行的。”

得了吧,就我这半吊子,每次来参加会议都是开小差,她又不是没见过。

我俩说着已经走到行政楼底下,她突然想到什么停了下来。

“哎,也别回我那儿了,带你去数学系认认门儿,也算正式给你俩搭上了。”

我一惊,怎么想一出是一出?本来就是赝品还认什么门儿,到时露馅岂不糟糕?

我赶紧找借口阻拦。

但蔡姐只当我是害羞,她已经把媒人头衔揽在了自己身上,好似重任在肩,兴致勃勃,非要带我去数学系不可。

就这样,她拉拉扯扯,我扭扭捏捏,两人一路到了数学系门口,正要进门,里头走出来一男的。

年纪大,没头发。

你们知道是谁了。

蔡姐即将迎来自己做媒史上的滑铁卢。她居然忘了杜博士也是数学系的,就兴冲冲带我来认门儿。

而且还就这么巧,迎面撞了个正着。

这下尴尬了吧?

我和杜博士没有见过面,只互相看过照片。他的发型太令人印象深刻,一眼就能认出他来。

他应该也看我眼熟,又有点拿不准,半张着嘴想说什么,向我们走来。

“蔡处,”他捋捋为数不多的头发,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这就是陈燃记者吧,过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啊哈,他以为蔡姐带我来跟他见面的。

毫不夸张,当时的空气都要凝结了。

我只能装作没认出他来,稍微欠了欠身,客气道:“您好,您好。”然后睁着我困惑的大眼睛看向蔡姐。

球传给你了,接吧。

蔡姐收到我的信号,也是愣了好一会儿,才介绍:“陈燃,这是杜博士。”

“哦……”我恍然大悟状,“您好,我是陈燃。”

“咱俩加过微信。”杜博士摩擦着双手,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陈记者工作忙,我之前约你也一直没空,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要不就今天吧?”

“啊,真不好意思,最近比较忙。”

他碰了个软钉子,转而向蔡姐发出邀请:“蔡处,你们到我那儿坐会儿?办公室就在里面。”

“小杜啊,改天去,今天是带陈燃来给顾教授做采访,时间有限。”聊天的工夫,蔡姐已想出了借口。

“哦,工作要紧,工作要紧。”他有点失落,转念想到我们是要找顾轶,又热心起来,“顾教授好像在里面。”

说完,他扯着嗓子喊了声:“顾教授!”

声音浑厚,直冲屋顶,着实把我吓了一激灵。

没有回应。

我刚放下心,就见杜博士往过道走了几步,自言自语道:“我记得他在办公室啊。”然后又是猝不及防一声吼,“顾教授!有人找!”

蔡姐急忙制止:“不用喊了,我给他打电话,你先忙吧。”

然后,我就听到开门的声音。

“咔!”

不远处第三间办公室,一个身影慢悠悠晃出半边。顾轶正摘下一侧耳机,说:“谁找我?”

这下精彩了。

一真一假两个相亲对象碰头了。

“顾教授,这位陈燃记者来给你做专访的。”杜博士迅速以中间人自居,蔡姐都插不上话。

“陈燃?”他侧了侧身,才看到被挡住的我,然后把另一侧耳机也摘掉,走了过来。

“您好,是这样,之前的专访还有些收尾的工作,”我快步迎上去,“在哪儿谈方便?”

顾轶皱了皱眉,没看明白我们仨唱的一出什么戏。还好他聪明,顺着我的话接了下去:“那去我办公室吧。”

总算得救了。我跟两位打了个招呼,就随顾轶进了房间,逃离这个尴尬场面。进门时隐约听外面杜博士还在跟蔡姐聊起我,大意是问我为什么一直没空。

自己乱点的鸳鸯谱,就靠您自己解决吧,蔡姐。

还有,这回我真的会拉黑杜博士。

“随便坐。”顾轶回到桌前,弓腰动了动鼠标,像是在关闭什么。

我粗略观察了一下。

这是间挺小的办公室,他对面只有一张椅子,坐下立马像受训的学生。

“你还认识杜博士?”他边说边递了瓶矿泉水给我。

“嗯,不熟。”我没有遮掩,“相亲对象。”

他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嗯哼,我的相亲对象水平就是这么参差不齐。

“蔡处长给你介绍的?”他略微皱了下眉,“你没跟她说我们在一起?”

“我们在一起”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轻而易举说出来,脸不红心不跳,就像在说一道数学题。你们体会一下,他讲这句话的效果如同:你没跟她说这道题怎么解?

“我说了,杜博士是在你之前。”我就做不到他这样,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肉麻,于是又故作淡定地补充了一句,“我们装到什么时候?”

顾轶低头,少见地犹豫了。

我好怕他在心算,再反手列一个方程出来。

结果半晌,他只问了一句:“你说呢?”

“嗯……”没想到这个问题踢回给我了,我想了想回道,“时间太短显得轻浮草率,时间太长会影响我们各自下一步计划。”

我在说啥?说了跟没说一样。

他笑了:“时间你来定吧,有什么想法只要通知我一声。毕竟主要受影响的人也是你。”

“好。”我爽快地点点头,“那就先这样吧。”

一两句话的工夫,我俩达成初步共识,继续装下去,且主动权在我手里。反正本人很久来一次学校,暂且受不到什么影响,还能用他挡一挡杜博士之流,挺满意。

该说的说完了,风头避过了,我也准备告辞。刚跟顾轶说了再见,打开门就看到杜博士正在走廊踱步。

“采访完了?”他有所准备似的迎上来。

“您还在这儿?”怎么回事,蔡姐没解释清楚?

“我正好下午没事。”杜博士又捋了捋他的头发,我发现他每次不好意思都是这个动作,“没想到你们结束得挺快,现在吃饭早了,要不去喝点东西?”

“呃……”我始料未及,难找借口。

正发愁,一边靠在门上的顾轶幽幽来了句:“陈燃正准备跟我去听节课。”

“听课?”杜博士看看顾轶,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插了句话进来。

“对,采访的一部分。真不巧了,下次吧。”我赶紧就坡下驴。

“不是采访的一部分。”顾轶站直了身,“杜老师,陈燃是我女朋友,下次也约不了了,不好意思啊。”

我和杜博士都一脸震惊,目光齐齐投向他。

顾轶依旧神情淡淡。

“这个……这个蔡处,”半晌,杜博士滚了滚喉结,“也没跟我说明白,这事儿搞的。”说完又尴尬地笑了两声,自己给自己打圆场,“哎,快上课了,你们去吧,我先上楼了。”

留下一个落寞又郁闷的背影。

虽然我老说要把杜博士拉黑,虽然蔡姐两边和稀泥,让我极其不满,但也没想把他置于这样尴尬的境地,还真有点抱歉。

我呆立在原地,顾轶已经从办公室拿了一沓书出来。

“走吧。”他跟没事人一样。

“去哪儿?”

“陈记者要是没事,赏脸听个课。”

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学生,偌大的阶梯教室,居然没什么空座。

好不容易找了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坐定,瞄了一眼身边同学的课本,《概率论与数理统计》。

算一算,有十年没上过数学课了吧。

左右什么都听不懂,只好专注地看顾轶。

窗外有光,正好笼出他的轮廓,好像勾勒出一层柔和金边。我有点恍惚,一种“看我男朋友多帅”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又想什么呢!被自己的心思吓了一跳,我赶紧把脸别向一边。这一转头,正好看见前面的女生在偷偷拍照。

我眯起眼仔细看她的手机,镜头里是正在讲课的顾轶。就想网上那些偷拍是哪里来的,原来集散中心在这儿。

女生不时按键,拍得很专注,丝毫没有留意后面还有位观众。

哎,好多精彩表情,一垂眸一挑眉,她都没有抓拍到,而且构图也不大好,真是遗憾。作为一名记者,我常年跟摄影师打交道,也算学了一点皮毛。

然后我就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镜头慢慢上扬对准了顾轶。

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或许认真又花痴吧。刚准备点拍照的圆圈,就看到屏幕里的顾教授转过头来。

膝跳反应一般,我下意识地把手机拿到耳边,想假装在打电话。

又惊觉在课堂上打电话也不太对,太久没当学生,开小差经验清零了。

我索性放下手机,双手撑额把脸埋起来,心里懊恼:我在干什么啊!

没过一会儿,感觉有人点了点我的胳膊。前面拍照的女生转过身来,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

“你是大几的?”她悄悄问。

不想搭话,我只是摇头。

“看着也不像,你是研究生吧?”

三年前是。我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哎,你刚才拍到什么了,给我看看。”说着她就要拿桌上的手机。

大概是我面色不善,她打量几眼又讪讪缩回手:“算了,我给你看看我的吧。”

她把自己的手机凑到我面前,拼命压低声音都藏不住得意:“你看这张,点击已经上万了,评论有两千多。”

一张顾轶上课的照片,但不是今天拍的。

这都是什么学生?热情的花痴小姐妹?

我不时瞥两眼讲台,确保没被发现,才悄声说:“你这样多影响学习,不怕考试挂科吗?”

“你怎么知道,我就准备这学期挂科,重修顾老师的课。”

我看着她,无言以对,低下头没再说话。

转眼到课间,教室里开始松动。

刚刚的女生又一次转过头来。

“你要不要加粉丝群,群里也有好几个研究生。”

“什么粉丝群?”

“顾老师粉丝群,‘轶心一意’。”她展示给我看,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我们有信息组、宣传组、后勤组,你不想进组也没关系,就看顾老师的照片和消息。”

我整个都呆了,这是围绕顾轶的采编宣一条龙啊,一个校园版狗仔队。

看我迟迟不给反应,她又亮出身份:“我是群主,叫郑小迎,商管大二的。”说着拿起手机,“我扫你啊。”

我也是挺好奇,加了她的微信,不一会儿被她拉进群里。

“欢迎新成员研究生小姐姐加入我们‘轶心一意’大家庭!”

郑小迎发了一条信息。

我扫了一眼手机,抬头认真地问她:“照片是上课偷拍,那消息你们都从什么渠道拿?”

“打听啊,跟踪啊,顾老师没有社交账号。”

打听?跟踪?

我一股无名火起,决定泼泼无知少女的冷水。

“那你们知道,顾老师已经有女朋友了吗?”

“知道。”她翻了个白眼,“假消息。”

嘿,我这暴脾气,假不假的轮到你们评判了?

“怎么是假消息呢?”

“一看就是,他就不像谈恋爱的样子。”郑小迎故作深沉,“你还不了解顾老师,进群一阵就好了。”

“郑小迎是吧,”我脸色一沉,“顾老师有女朋友千真万确,把心用到正地方,别没事搞这些了。”

她看我好似生气了,这才有点安分下来,嘟囔:“那他女朋友是谁?”

是老娘!

咳,我没这么说。

“是我。”

郑小迎愣了几秒,表情起了变化。但不是预想的惊讶或嫉妒,而是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我正心下纳闷,就听她慢慢吐出三个字:“女友粉?”

女友就女友,加什么粉?轮到我愣住。

“你看看群里。”郑小迎用眼神示意。

我不明所以地点开,欢迎我加入的信息下已经更新了数条,好几个头像跟着欢迎,分别是:顾老师女朋友,顾老师迷妹以及……顾轶老婆?

赝品合集?

“你也可以改个名字。”郑小迎嘻嘻一笑,“大家都是顾老师的女朋友。”

上课铃又响起,她转过身去,只剩我哭笑不得。难怪顾轶要找我来演戏,前有长辈介绍,后有学生追随,“女朋友”一抓一大把。

说实话,相亲虽然让人不胜其烦,但讲究的是一个契约精神,总要甲乙双方相互满意才行,遵循成人世界的规则。

学生可就麻烦,难以掌握一个度。不表态有暧昧之嫌,拒绝狠了又怕惹出什么事端。两条红线之间,偏偏还得履行教师的职责,不可避免要接触。

顾轶啊顾轶,难。

就让本记者帮你拿下这个不务正业的小组织。我摩拳擦掌,突然找回一点当调查记者时暗戳戳激动的心情。

这里插一嘴。

其实回过头看,关于加入粉丝群这件事挺无厘头的。本人也就是一个官方认证的假女友,干吗这么卖力演出?扪心自问,我没这个闲心助人为乐。

所以怎么就义愤填膺了,这里面是不是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要被人抢走的紧迫感”,却浑然不觉?

当然了,这是后话。

反正,在那个当下,我就是干了一件挺蠢的事。

我真的按照郑小迎所说,把群里名字改了。

我叫“老娘才是”。

不要笑,谁还没个傻气的网名。

有这胡思乱想改名字的工夫,第二节课已经过了大半。直到收到编辑催稿微信,才把我从莫名较劲的状态里拉回来。

讲台上顾轶还在说天书,他就是神仙也拯救不了我的数学了,索性老老实实拿出笔记本电脑,把今天上午的开幕式稿件搞定。

写着写着,没留意教室空了。

“下课了。”顾轶的指尖在桌子上敲了敲,骨节分明。

“稍等,我把稿子发过去。”

我边打字边抬眼,发现他在前排坐下,回过身一只手撑住下巴,在看我。

“怎么了?”我被看得心里发毛。

“看手机,聊天,发呆,玩电脑,这位学生。”他语气里有淡淡的嘲讽味道。

老师都有这种眼观六路的能力加成?

“我数学不好。”我哂笑道,“抱歉啊,听不懂。”

“还偷拍。”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上动作略滞。果然刚才拍照的窘态被尽收眼底。

“没……”我心虚极了,但还是大言不惭,“没拍到。”

他边笑边点头,露出一种“算你脸皮厚”的表情。

还笑,操心别人?有空盯着我,不知道自己被偷拍多少张照片了吗?上万点击,两千多评论。

稿子发完,关机,我慢悠悠地合上电脑,好似无意地问:“你知道你有个粉丝群吗?”

“知道。”他作势也起身,“你不是还跟群主聊得起劲?课间。”

这都知道,这人怎么老是出其不意?

“你认识这个郑小迎?”

“嗯。”

“怎么认识的?”对新信息刨根问底是记者的天性,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派出所。她跟踪我,我报警了。”他语气毫无波澜,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

但是,我呆掉了。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轰鸣,而且是边盘旋边轰鸣,席卷各种脑细胞,瞬间产生几个想法:

第一,这位大哥这么刚,我自作聪明的小动作显得好猥琐……

第二,我要退群,这不是不务正业的小组织,这是个犯罪团伙。

第三,再次刷新了我对顾教授的认识。对,我又叫他顾教授了。你们可以观察,每次我敬畏他的时候,这个称呼都会改,不自觉的。

“嗯……”我沉吟,半晌蹦出两个字,“佩服。”

“没什么用。”他丝毫不以为意,还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学校怕影响她学业,没做什么处理,所以还是一样。”

“还在跟踪你?”

顾轶没回答,好像在想别的事情。我想这涉及隐私,也就没追问,自顾自收拾好东西,看他下一步什么安排。

“你没跟郑小迎说你是我女朋友?”他突然冒出一句。

又来了,今天是第二次了,我要不要脑门上贴一个“顾轶女友在此,妖魔速速散去”啊?我是脸皮有多厚啊,逢人就自我介绍?

虽然我确实说了……

但是对方不相信,说出来还挺没面子。

“啊……”要面子呢还是说实话呢,“空口无凭,她不信。”

顾轶剑眉一拧:“晚上有空吗?吃完饭再回去?”

“檀宴”是檀大附近最火的一家餐厅,名字起得挺豪华,其实馆子不大,多是学生来吃。我曾经结束采访后跟几个记者来过一次,味道不错,环境堪忧。

傍晚,也是人最多的时候,乌泱泱一片。

话说,你们知道那些明星情侣躲狗仔吗?或者是负面人物躲记者的样子?

我俩现在正相反,哪儿人多往哪儿凑。顾轶真的是铁了心要让这段关系最大范围地实锤,恨不能开个新闻发布会。

店里乱哄哄的,服务员横冲直撞,学生挤来挤去。顾轶个子高,一直站在身后把我笼在阴影里,有时候迎面过来端盘子的人,我躲闪不及,他双手会把住我的肩。

好像真的一对情侣。

受店内环境所限,这回没有什么“一个杯子两支吸管”的戏码,我俩很容易地被淹没在嘈杂中,反而找到了一种比较舒服的相处方式。听不清的话,他会自然地靠近我耳朵传达,说真的,我第一次感觉顾轶真实,真实又亲近。

但吃完饭走出餐厅,空间由逼仄变空旷,世界由嘈杂变安静,他又变回了顾教授。

在店门口,我们客气地互道再见,都不知道下回再见是什么时候。

也好像真的合作伙伴。

情况不妙,我突然地伤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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